李莫愁心道:原是他在此毁炉盗宝,才给人追杀。这厮行事颠三倒四,浑无轻重之分,无怪乎要给人装在渔网里带回来。
她自己也给老顽童周伯通偷了东西,此时倒对这些古古怪怪的绿衣人生出些许惺惺相惜之意。
这两人说话口音奇怪,有些不好懂,李莫愁一走神,便漏了一段,听那两人已开始讲另一件事。
只听那人压低了声音,道:“不错,来的那几个外人里有个年轻后生,见了咱们新主母,霍地站起身来,撞翻了椅子,自己也险些摔倒。”
“这是何意?”
那人诡异地笑了一声,“那就不知了……不过那后生一开始道‘你、你、你怎可、怎可忘了我们当初说的话?’”
另一人摇摇头,道:“这成什么话?莫不是旧情人追了来。”
李莫愁心道:杨过这小贼当真了不起,刚被全真教的牛鼻子赶下山来,就惹上了一身情债,先有无双,后有那姓程的小姑娘。
这两个丫头之前一直与杨过在一起,这新主母想来不是这二人之一,不知又是何人。
偏偏世上就有这等人,惹得姑娘家前仆后继,他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唔……你我小声些,莫要叫人听去,告到谷主那里……新主母生得像是仙女下凡一样,难保没有几个狂蜂浪蝶为她舍生忘死,可是……”
“可是?”
“我瞧她神色如常,说‘阁下说什么,我并不太懂,阁下是不是认错人了?’”
旁边那人道:“莫非当真不认识吗?这可……这可……这可稀奇了,世上哪来这么多相似的美人?”
“这后生大约也是这么想的,仍是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怎会认错?我日也见你,夜也见你,怎会认错?’”
“他怎么讲得出这样的话!我若是谷主,该当场封喉了。”
那人哼哼笑道:“我们谷主怎似你这等凡夫俗子?谷主甚是大度,并未动气。^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那同伴恨道:“他毁主母清誉,岂能放过他!”
那人道:“多半是因为这位新主母,对他不咸不淡,他大概真的是认错人了。主母挣开他的手,仍是淡淡说道,‘阁下多半是认错人了,敝姓李’。那年轻后生听了之后便呆立不动,但并不死心,仍是说‘你就丢下我一个人吗?当初咱们指天发誓,转眼你就食言而肥?’”
旁边那人捂着眼睛,道:“真是、真是成何体统。”
“咱们新主母说‘你我素不相识,谈何食言而肥?’那后生颇为激动,手舞足蹈,指着她说‘你偏是不认?你怎地不守信约?你当初信誓旦旦,原来都是假的吗?’”
李莫愁忖道:瞧不出他倒是个痴情种。
他对着旁人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让他如此失态之人,不知又是何人。
他说‘日也见,夜也见’,莫不是重阳宫里的小道姑吗?
怨不得他对无双那小崽子和那小程姑娘都不咸不淡,原是心中已放了一人。
哼哼,他四处留情,惹得姑娘伤心,到头来自有人让他吃苦头。
“她若铁心嫁给谷主,必不会承认的。”
“不错,她仍是道‘我不懂你所言何事,请回吧。’那后生懵懵懂懂,不住说那李姑娘是骗子。谷主已显不悦,倒是大师兄……大师兄先行替谷主出手教训这狂妄的小子。”
“哦,大师兄出手,想必那小子败下阵来。”
那人却犹豫了一下,道:“没有,大师兄败了。”
这同伴明显一愣,“大师兄会败?谷主颜面何存?”
那人低声道:“嘘,这小子胜了,很是狂妄,对李姑娘道,‘世上只得你我二人如此,咱们说好了要一同走下去的。’”
“唉,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不要说还有外人了,便是只有我们这些下人听见,谷主的面子也挂不住。”
“不错,谷主震怒,令渔网阵出手,还险些给这小子逃了,最后终于抓了起来。李姑娘心软,央求谷主放过这小子……”
“怎么能放过他!”旁边这人重重呸了一声。
那人也哼道:“自是不能放过他!但谷主到底是一谷之主……”
忽听远处有人喊道:“那边是什么人!你们两个还不去看看!”
惊动了谷中巡丁,李莫愁暗道不好,连忙隐匿身形,藏入窄巷之中,耳听那二人寻了一圈不见人站下来说话,趁机远遁。
她险些惊动谷中守卫,怕与重阳宫一般一传十十传百,是以不敢久留,重又回到了山坡之上,这地方遍生着娇艳的花朵,花瓣似芙蓉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艳,时有微风,花朵异动,犹如美人缓缓而行。
谷外明明已是秋天,这里却还像是仲春。
这片花海与终南山上片片锦花虽颜色不同,意境却总有些相似。
她走入花丛中,想起自己在屋后种的那些来,深深叹了口气,心道:若是没这些恼人之事,与师妹二人一直住在山上,可比山下舒心得多。有声
可说到恼人之事,她又不禁想起从花丛之下将衣衫不整的师妹拖出来的情景。
她捏紧了拳头,又不知朝谁发泄,只得拔剑在花丛中乱砍一通,心中不忿才稍稍平息。
满地狼藉残红,她此时却后悔起来,何苦与这花置气,白白坏了这美景呢?
她弯腰去捡那花儿,刚要使力,指尖却一阵刺痛,她一缩手,花盘被抖翻过来,细细看去,那花瓣背后竟生着小刺,十分尖利。
李莫愁见不是暗算,松了口气,心道:这花好生奇怪,花瓣之后也生着刺,是怕人来采么?
忽听背后不远处有响动,她忽而心惊,暗道来者不知何人,竟然走到这么近才发觉,莫不是金轮法王吗?
只听那人道:“仙姑好雅兴,可是在此处赏花么?”
李莫愁望过去,只见慢慢走上来一中年人,面目甚为英俊,身材颀长,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潇洒,身上穿着宝蓝色的长衫,更衬得主人气宇非凡。
她略略眯了下眼。
李莫愁久在江湖中闯荡,所见者多为草莽英雄,与此人类似者,大约只有武胜关陆家庄的庄主陆冠英,只是陆冠英乃太湖水盗出身,年岁盖不住一身豪气,郭靖虽年岁接近,却是个平易近人的布衣英雄。
重阳宫中虽有几个道士也是一般年岁,尹志平不输长相,气质却迥然不同,李志常有此气势,长相又太过中庸。
一时之间,李莫愁还真找不出一个与此人相似之人。
这人多半是个世家公子,从小养尊处优,惯于发号施令,才有这等气质。
倘若陆郎不死,现在也该是这般年纪,也该是这般的气质……是了,陆展元若是活着,便是这等模样……
她想着陆展元,又见此人没拿武器,神色如常,便放松了警惕,随口应道:“是啊,此地山青水秀,明明已是初秋,还是这般繁花似锦,好生叫人赞叹。”说罢微微叹息。
可惜小龙女并不喜花,只怕会喜欢山后那青松修竹。
她正要开口询问来者何人,不料手指剧痛,十指连心,连得古怪,胸口好似给人拿大锤砸了一下。
她微微一晃,忙翻腕查看,可伤口如常,并无中毒痕迹。
她按了按,也没有那样的剧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