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雪地上那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在除味粉刺鼻的腐叶气息中,缓缓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
回到哨站。
三队队长凌渡早就在此等着他们。
他的分配方式简单直接,他拿走了整副兽骨和那十九根骨刺中的十根,剩下的兽肉全部分给了参与行动的三个伍。
按照他的原话,“肉我吃不下这么多,你们分了吧。”这句话从一个凝相境高手嘴里说出来,份量和那几千斤兽肉一样沉甸甸的。
荒兽肉一直都是天霜门重要的储藏资源,可以兑换大量的宗门贡献,以此换取后续功法或者更贴切的修行资源。
凌渡的老师是长老,倒是不必为贡献值不够而烦恼,所以他随口就把这东西分给了自己队里的人,这也是他备受队员爱戴的原因。
袁粟在哨站门口的空地上主持了兽肉的分配。
他是三队的老成员,一向认真公正,让他来处理倒也让人信服。
他用的是一杆老旧又巨大的铜秤,秤砣都大的像练武场的石墩。
三个伍的巡山员围成一圈,看他把大块大块的兽肉切成均等的小块,按人头一一过秤。
寒风把肉块的表面冻出了一层薄霜,但肉色依然鲜红,纹理间还渗着细密的油脂。
轮到巫卓的时候,袁粟多看了他一眼。
按照规矩,新入队的巡山员前几趟任务只能拿半份。
但凌渡临走前特意交代了一句“那个新来的也按整份算”,袁粟便什么也没说,将一块足有二十斤重的后腿肉和一个用兽皮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一起递了过来。
巫卓接过兽肉,掂了掂那个长条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隔着兽皮都能感受到一股冰凉坚硬的触感。
他掀开兽皮一角,里面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骨质尖端,表面带着天然的螺纹,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一根骨刺。
兽骨这东西可比荒兽肉还要珍贵,因为北极冰原向来苦寒,矿物什么的难以发掘,所以出现了以兽骨炼器的主流方式。
一根三阶荒兽身上的骨刺,放到内环集市上至少能换四口之家小半年的口粮。
“队长说,你新来的没有防身的武器怎么能行。”袁粟见他看向自己,咧嘴笑了笑,“这根是你的。”
周围的巡山员发出一阵善意的哄声。
他们刚来的时候,也或多或少的得到过队长这样的关照,只是有些羡慕巫卓的运气,居然一来就遇到了三阶荒兽送上门来的好事。
喜形于色的魏大山用力拍了拍巫卓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手里的兽肉震掉。
骨雯从人群中挤过来。
她的动作很轻,身上那些骨质饰品却碰得叮当响。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巫卓手里那根骨刺的尖端,将它从兽皮包裹中抽出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阳光透过骨刺,在上面映出灰白交错的纹理,她的瞳孔里也映着那些纹理,像是在读一本只有她能读懂的书。
“好料子。”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足的意味,“没有裂纹,没有暗伤,髓心也没有冻裂。队长那一剑切得干净,骨刺根部的髓腔完好无损。”
她抬起眼皮,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巫卓。
“这根骨刺,你想做成什么?”
巫卓几乎没有犹豫。“长柄骨矛。越长越好。”
骨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将那根骨刺横在面前,用手掌从根部捋到尖端,丈量着长度,感受着骨壁的厚度变化。
“这根骨刺全长三尺两寸,按标准制法做矛,最多能出到九尺。但你说越长越好……”她用手指弹了一下骨刺的中段,骨壁发出清脆的回响,“把柄拉长,矛尖收窄,多余的料全部压在矛尖上,大概能拉到两米七五左右。再长骨壁就太薄了,一击就会碎。”
“两米七五。”巫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够了。”
骨雯将骨刺重新用兽皮裹好,夹在腋下。
“那就说好了。矛尖我让我娘亲自给你烧,用骨氏的骨灵苍炎锻烧法,烧出来的矛尖比寒铁硬三成。”她顿了顿,“工期至少三周,做好了,我送到你手上。”
“多谢。”
骨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客气”之类的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开了。
……
暮色已至,谷地里的温泉渠蒸腾出的白雾在晚霞中泛着暖橘色的光。
巫卓推开院门,凌霜寒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素色长裙,白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她正在修行,听到院门响动,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先在巫卓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才落在他手里那块用麻绳捆着的兽肉上。
“冰矛刺猪。”巫卓把兽肉放在石桌上,解开麻绳,“今天巡山碰上的。三阶荒兽,最后还是队长凌渡出手才解决的。”
凌霜寒用手指戳了戳兽肉。肉块表面已经冻硬了,但内部依然柔软,指尖按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三阶的荒兽肉,好东西。”她站起来,双手拎起那块后腿肉掂了掂分量,“二十斤出头,够吃很久。你想怎么吃?”
“娘看着做就行。”
凌霜寒拎着肉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整齐地码着各种陶罐和瓷瓶,里面装着盐、香料和几味极北特产的调味料。
角落里有一个用青石砌成的小水池,温泉渠的水从池底流过,让整个厨房都保持着宜人的温度。
她手上散发寒光,几下将兽肉切成巴掌大小的块,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恰好切断肌腱。
她做的是卤肉。
极北之地的卤法和南方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多香料,用的是大雪山上采来的岩盐,配上松针熏过的老姜、野生花椒粒和一种叫“黑叶”的干制香料植物。
凌霜寒将这些调料用纱布包好,放进陶罐里,加入水和半碗自酿的米酒,然后把切好的肉块一块块码进去。
陶罐架在小火炉上,火苗舔着罐底,罐口便渐渐飘出白色的蒸汽。
大约半个时辰后,卤肉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醇厚而温暖的香味,肉香混着花椒的麻、老姜的辛、米酒的甜,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将整个小院都裹在一种让人忍不住深吸气的氛围里。
凌霜寒掀开陶罐的盖子,用筷子戳了戳肉块,筷尖轻松地穿透了肉皮和脂肪层,触到了酥软的瘦肉。
肉色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深褐,表面裹着一层油亮的酱色,在陶罐的蒸汽中微微颤动。
她将部分卤肉捞出来,手中亮起寒光,将卤肉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一个粗陶盘子里。
肉的纹理在切片后清晰可见,每一片都是肥瘦相间,瘦肉酥而不柴,肥肉晶莹剔透。
巫卓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咸香先到,花椒的麻随后跟上来,最后是老姜的余温和米酒的甜意,三种味道在舌尖上依次铺开,谁也不抢谁的风头。
肉片在牙齿间几乎没有阻力,轻轻一嚼就化成了满口的浓香。
“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