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腻腻的,擦过他后颈那块被脂膏养得过分光滑的皮肤。
他打了个激灵。
“快上朝吧。”太监笑吟吟地,“顾侍郎是新人,站在殿外班列里,好生学着。”
顾青崖攥着拳头,跟着走进朝班。
丹墀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厢,绯袍紫袍,冠带齐整。他一个吏部侍郎,站在绯袍那一列的中段,不前不后。
起初一切正常。他学着左右同僚的样子,垂手而立,目不斜视。皇帝还没升座,殿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觉着有人在看他。
先是左边那位工部侍郎,眼神往他脚下瞟了一下,又飞快移开。然后是斜前方一位御史,目光在他领口停了半息,嘴角动了一下,像忍着笑。
顾青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去瞧。
他脚上那双鹅黄绣鞋,从绯袍下摆露出半截鞋尖。珍珠在晨光里晃着,晃得他心慌。
他该把脚缩回去。
可朝班规矩,站姿如松,他动不了。
他只能站着,让满殿的人看着那双绣鞋,看着官袍领口那角藕色锦缎,看着他这个“顾侍郎”,从里到外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怎么会穿绣鞋?”他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嘘 ……你没听说么?顾侍郎前日宿在万花楼,把人家姑娘的衣裳穿回来了。”
“那也不至于 ……”
“谁知道呢。听说他升官那天,官袍里头的衬衣都是姑娘家的。”
顾青崖的脸烧得能点灯。他想反驳,想回头喝一句“住口”,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他说不出话。
奇怪的是,他明明该怒,该羞,该恨得牙痒 ……可他耳根那处被脂膏养过的皮肤,却一阵一阵地发烫,烫得他后颈发麻,腿根发软。
“顾侍郎,”太监尖细的声音忽然从殿门方向传来,“圣上问,昨日的贺表,侍郎可写好了?”
“回……回圣上,”顾青崖慌忙躬身,声音发干,“臣,臣已拟好,即刻呈上。”
“呈上来吧。”
顾青崖从袖中摸出贺表,双手捧着,一步步走上丹墀。
绯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的台阶,他走一步,那截绣鞋就露出半寸,珍珠一晃一晃,晃得他心慌意乱。
他走到御座前,躬身,双手将贺表举过头顶。
龙椅上那位的声音落下来,淡淡的:“顾爱卿,抬起头来。发]布页Ltxsdz…℃〇M”
顾青崖抬头。
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极慢地,往下移,落在他领口,落在他脚下。
“爱卿这身衣裳,”皇帝说,“倒衬得不错。”
满殿寂静。
顾青崖跪在丹墀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他分不清皇帝那句话是褒是贬,分不清满殿的目光是好奇还是嘲弄 ……他只知道自己后颈那块皮肤,烫得快要烧起来,腿根软得跪不住,偏偏跪在那儿,一动都动不了。
“臣……”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又哑又软,“臣谢……谢圣上夸赞。”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他该说“臣有罪”,该说“臣即刻更换衣裳”,该说一百句澄清的话 ……可他偏偏说了句“谢圣上夸赞”。
像他这副样子,真是什么值得夸赞的好事似的。
散朝时,顾青崖是扶着殿柱走出去的。他腿软得走不动路,官袍底下那双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刚走到宫门口,一个小太监追出来,捧着一只描金漆盒:“顾侍郎,沈郡王说了,今夜在府上设宴,为侍郎道贺。郡王爷还让奴才捎句话 ……”
“什么话?”
“郡王爷说,侍郎大人若是官袍里那件藕色的穿着不舒服,他府上有更合身的。”
顾青崖接过那只漆盒,像接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
他知道沈郡王那句“更合身的”是什么意思。
可他站在宫门口,捧着那只漆盒,鬼使神差地,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叠着一件石榴红的云锦窄袖女装,一条石榴裙,一双绣鞋,还有一卷白绫,一盒胭脂。
他“啪”地扣上盒盖,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该去。他对自己说,这是陷阱,这是局,我顾青崖堂堂探花 ……
可他的手,却把那只漆盒,抱得紧了一些。
夜里,沈郡王府灯火通明。
顾青崖到底还是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外袍 ……当然,那件肚兜还贴在他身上,他脱不掉,它像长在他皮肤上似的 ……坐在席上,如坐针毡。
席上人不多,三五个官员,都是沈郡王的门生故旧。郡王坐在上首,还是那副保养得宜的贵人模样,一双眼睛却像秤,称人骨头轻重。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醉意。一个姓王的员外郎摇摇晃晃起来敬酒,走到顾青崖跟前,脚下一绊,整个人朝他扑过来。
“哎哟 ……”王员外郎一把扶住顾青崖的肩膀,手忙脚乱地站稳,手掌却在他胸口按了一按,“对不住对不住,顾大人,下官失礼了 ……咦?”
他愣住,手指在顾青崖胸口又按了按。
隔着两层衣料,他按到了什么。一层是官袍,一层是衬衣,可衬衣底下,那处胸口,竟软软地凹下去,像贴着什么东西,又像……像缠了什么。
“顾大人这儿,”王员外郎醉醺醺地问,“缠着什么呢?”
满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顾青崖僵在席上,脊背绷得笔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没缠”,可那卷白绫勒着胸口的感觉,忽然清清楚楚地泛了上来 ……凉的,紧的,勒得他呼吸都浅了半寸。最新?╒地★)址╗ Ltxsdz.€ǒm
“没……没什么。”他说,声音发颤。
“顾大人别瞒我,”王员外郎笑着,又伸手,“下官看看 ……”
“住手。”沈郡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王员外郎的手生生停在半空。
郡王慢悠悠地放下酒盏,目光落在顾青崖脸上:“顾侍郎是本王请来的贵客。本王还没说话,谁敢动他?”
王员外郎讪讪地退回去。
顾青崖低着头,攥着酒盏,指节根根绷紧。他该松一口气的 ……郡王替他解了围。可他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沈郡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顾侍郎,那件肚兜,是你自己穿上的,还是有人逼你穿的?”
顾青崖的睫毛抖了一下。
“……是它自己跑到我身上的。”他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
“它自己跑到你身上的。”郡王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本王倒要问问,顾侍郎方才在朝会上,圣上说‘这身衣裳衬得不错’的时候 ……侍郎的腿,为什么软了?”
顾青崖浑身一震,手里的酒盏“哐当”掉在案上,酒液泼了一桌。
他不知道。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那一刻,后颈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