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孩子,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像我!像我!”
巧儿躺在产床上,看着陈文达抱着孩子欢喜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孩子——那眉眼间的轮廓,倒真有几分像那个早已远去的人。
她心中一酸,随即又释然了,将脸转向墙壁,无声地淌了两行泪,那泪里说不清是悲是喜,但终究是热乎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孩子一日日长大,人人都说这陈生像他爹,陈文达听了便笑得眯了眼。
巧儿也从不多说,只默默将孩子拉扯大,将那春衫叠好,压在箱底,再也不曾打开过。
话说朱子贵挨了那三拾板子,趴在床上养了整整半月,方才勉强下地行走。
这半月间,巧儿早已收拾了细软,经媒人牵线,嫁了那苏州绸缎商陈老板,临行前只在朱子贵床头放了一封书信,上写着:“官人保重,你我缘尽于此。莫念。”
短短拾个字,朱子贵看了,抱着那信哭了一回,又将信折好,锁在妆匣底层,再也不曾打开。
而玉香也留书一封,说自己去杭州开个茶馆了度残生,让他别找她了。
朱家大宅经牙行估价,卖了一千二百两银子,朱子贵分了一半与巧儿做嫁妆,剩了六百两,便择了个晴日,雇了一辆骡车,带了两个老仆,往越地去了。
越地即今绍兴一带,山水清秀,风俗淳朴。
朱子贵到了山阴县,寻了一处僻静院落住下,又托当地媒人寻了个乡间女子,姓李,名唤翠姑,年方二拾,生得粗眉大眼、手脚勤快,虽不如巧儿玉香那般标致,却胜在老实本分,从不问他过往之事。
新婚那夜,朱子贵趴在床上,屁股上的伤疤还隐隐作痛。翠姑端了合卺酒进来,红烛映着她那张圆圆的脸,倒也有几分喜气。
朱子贵接了酒,与翠姑交臂饮了,便熄了灯,摸黑宽衣。
翠姑虽是乡间女子,却并非不懂人事,她自家脱了衣裤,赤条条钻进被窝,伸手摸到朱子贵胯下,握了握那根软绵绵的物事,低声道:“官人,怎的这般软?”
朱子贵被她一握,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无奈,只得道:“我、我身上有伤,尚在休养……”
翠姑“哦”了一声,并不计较,只将手收回,侧身睡了。
朱子贵却睡不着。
他躺在黑暗中,听着翠姑均匀的呼吸,忽然想起玉香来。
那女人,他的手一碰上去便春水泛滥,那张小嘴,那身软肉,那一声声“好哥哥”叫得人骨头都酥了。
他越想越觉得心头火起,那胯下竟慢慢硬了起来。他悄悄翻了个身,从背后搂住翠姑,那硬邦邦的物事抵在她臀缝间。
翠姑被他弄醒了“嗯”了一声,扭了扭屁股,道:“官人不是说不弄幺?”
朱子贵不答话,只将那物往她腿间探。翠姑便配合地分了分腿,那洞口干涩涩的,朱子贵吐了些唾沫在指尖,往那处抹了抹,才勉强探了进去。
那穴里又紧又窄,却没什么水分,朱子贵抽送了拾几下便觉无趣,草草泄了,翻身便睡。
翠姑也不说什么,只扯了被子盖好,不多时便又睡着了。
朱子贵却睁着眼望了一夜帐顶,心中空落落的,翻来覆去只想着玉香那水汪汪的穴和巧儿那白嫩嫩的乳,想着想着,便又觉得胯下那物硬了起来,可身旁的翠姑已睡得死沉,他只得自家伸手撸了两把,弄出一股稀薄的白浆,用枕巾擦了,心中越发觉得凄凉。
如此过了一年,翠姑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眉眼像极了他。
朱子贵得了子嗣,心中那团郁结稍稍散了些,日间抱着儿子逗弄,夜里与翠姑同房,虽不似从前那般销魂,却也渐渐习以为常。
只是每逢月明之夜,他独坐院中饮酒,总会望着北方出神。
那北边有杭州城,城里有西湖,西湖边有一间茶馆,茶馆里有一个女人,那女人头上插着一根金钗,钗头雕着牡丹。
时光如流水,一晃便是三年。
三年后的一个春日,西湖边桃花盛开,游人如织。玉香如今在湖滨开了一间小小的茶馆,生意不咸不淡,倒也安稳。
这一日她正在柜台后算账,忽见一个妇人牵着个三四岁的很赞哦走进来。那妇人穿一件藕荷色暗花纱衫,腰肢盈盈,面容温婉,正是巧儿。
玉香一愣,随即笑道:“妹妹!好久不见!”
巧儿见是她,也吃了一惊,随即笑道:“姐姐,竟是你!”
两人执手相看,百感交集。那很赞哦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喊:“娘亲,我要吃糖!”
玉香低头一看,那孩子生得浓眉大眼,小脸圆嘟嘟的,竟有几分像龙天生。
她心中一动,却并不说破,只笑着捏了捏孩子的脸蛋,道:“这孩子生得真俊,叫什么名字?”
巧儿低头抚了抚孩子的头发,轻声道:“叫陈生,跟他爹姓陈。”
玉香“嗯”了一声,心知那“陈”字多半只是个幌子。她也不追问,只转身从柜里抓了一把冰糖,塞到孩子手里,笑道:“吃糖罢,乖。”
孩子接过糖,欢天喜地地跑到一边玩去了。
两个妇人便坐在茶馆临窗的位置上,各沏了一杯龙井。
窗外湖光山色,莺啼燕语,一派明媚春光。
巧儿抿了口茶,望着窗外,忽然幽幽道:“姐姐,这些年,你可曾想过那些人?”
玉香笑了笑,道:“想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他们如今不知在哪儿,又娶了谁家的姑娘,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巧儿听了,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倒是时常想起……”她说了一半便住了口,只拿茶盖轻轻拨着茶面上的浮叶。
玉香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妹妹,有些事,忘了便忘了。你如今有了儿子,有了家,该知足了。”
巧儿听了,眼圈微微泛红,点了点头道:“姐姐说得是。”
她抬头又望了一眼窗外那汪碧水,仿佛看见三年前那一夜,钱塘江上冷月照寒波,一个人影跳了下去,便再也没有上来。
她打了个寒噤,忙收回目光,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两个妇人又说了些闲话,无非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巧儿便起身告辞,牵了那孩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来,对玉香道:“姐姐,你……可曾再见过朱官人?”
玉香听到这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琥珀色的茶水在杯中晃了一晃,荡出一圈细细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巧儿见她这般神色,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却也不催,只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玉香方才放下茶盏,抬头望着巧儿,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声道:“妹妹既然问起,我也不瞒你。他……每两三个月,总要来一回。”
巧儿听了,那眼睛便睁大了几分,惊讶道:“怎的?他不是……不是去了越地幺?”
玉香站起身来,走到巧儿身边,轻轻挽了她的胳膊,道:“外头风大,你且再坐坐。这事儿说来话长,你若不急着走,我慢慢说给你听。”
巧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又回到窗边坐下。那孩子正蹲在门口逗一只花猫,玉香喊了一声:“宝儿,进来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