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睡熟了。发]布页Ltxsdz…℃〇MWWw.01BZ.cc com?com
顾长青出了门,去哪她没问,他也没说。
走之前他替她把围裙带子重新系好,拍了拍她的背:“别乱想。”门咔嗒一声合上,家里静下来,静得只剩冰箱在角落里低低地响。
赵玲玲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乳房胀着,奶水渗出来,洇湿了围裙前襟两小片,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她低头看了看,没去挤。
膝盖上还留着围裙带子的勒痕,浅红一道,她伸手摸了摸,放下。
她站起来。没想为什么。
脚自己往客厅那角走。那里立着一座神龛,红木的,不高。她一直知道它在…
从她醒在那张床上、开始过这种日子起,它就在那儿了。
顾长青说供的是位故人,逢年过节上柱香。
她从没走近看过。
那个角落在她脑子里一直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挂歪的画,她每天都经过,每天都忘了去正它。
今天她走过去了。
拖鞋留在了沙发边。她赤着脚,脚心贴着凉地板,走到神龛前,站定。
供桌上的果盘码得整整齐齐,苹果摆成塔尖。
香炉里的香早烧尽了,灰白的香灰堆成一小撮,风一过,细细地扬。
龛上方的玻璃相框压着一圈黑纱。
相框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男人的脸。眉目清俊,嘴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像拍照时正想着什么高兴的事。
她认得这张脸。
认得,认得得她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她每天照镜子的那张脸不是这样的…丰腴的,女人的。
可她认得他,认得得像隔着几十年的旧镜子看过这张脸,看了一百遍,一千遍。
张阳。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是张阳。
这个念头她每天都要在心里过一遍,把它摁牢…她就是张阳,张阳就是她。
那张照片里的人,是她。
所以那张黑白照片,是她的照片。
遗像是给死人供的。
可她活着。她站在这儿,奶水还胀着,胸口沉甸甸地坠着,围裙底下什么都没穿…她活着。那么,家里怎么会供着“她”的遗像?
死者不是赵玲玲吗?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她头皮一阵发麻。
赵玲玲。
那是她这具身体的名字,她这副壳子的名字…一个死了的人,她借了她的脸活着,活成了她。
要供,也该供赵玲玲。
供桌上供着的那张脸,怎么会是她自己?
……这和家里会有自己的黑白照有什么关系呢?
这句话从她喉咙里自己滚出来,低低的,哑哑的,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猛地捂住嘴。
什么“家里”?
什么“自己的黑白照”?
她怎么说出这么一句话,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井底的凉气,她自己都接不住,一出口就散了,只剩下心口那个洞,空空的,灌着风。
她站在神龛前,盯着那张黑白照片。
玻璃上映出她现在的脸:丰腴的,女人的,活着的。
玻璃里那张脸:清俊的,男人的,死了的。
两张脸隔着玻璃叠在一起,她一时分不清哪张是自己的。www.龙腾小说.com
心跳撞着肋骨,撞得她头晕。
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手是抖的,指头按了几次屏幕,没亮。
没电了。
她翻出充电器,插上,线很短,她蹲下来,蹲在茶几边上。
屏幕亮起来,一条条未读消息跳出来,全是顾长青的…“睡了吗”,“孩子闹不闹”,“等我回来”。
她没看,指尖往下滑,翻到通讯录,停在“妈”那两个字上。
她想打电话。想听个熟人的声音,想让爸妈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什么情况?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她心里这些乱麻一样的念头,她一个人理不清。
她想让人告诉她:她是谁。
指尖悬在屏幕上,抖着,按不下去。
她盯着那个“妈”字,眼眶发热,热得她眨了一下眼,一滴泪砸在屏幕上,洇开一小片光。
白光漫上来,漫过她的眼睛。神龛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碎了。
她记得那个夏天。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冷,冷风直直吹在她后颈上。
她站在台上,浅灰的收腰西装,头发挽着,唇上一点红。
底下的长桌两旁坐满了人,十几道目光钉在她脸上。
西装内衬的布料磨着乳尖,一下,一下,改造完以后这具身体不经磨,她站了一会儿,后腰就有点软。
她绷着背,手指掐进掌心。
西装口袋里,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被体温焐得发软。
“各位。”她开口,声音平,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我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台下静着。
空调嗡嗡地响。
她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往外走:“我将名下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顾长青先生。”嗡的一声,会议室炸开了。
椅子腿刮地板的刺响,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有人腾地站起来。
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水泼了一桌:“赵总!你疯了!”,“顾长青才来公司几天?”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吼,“你把整个家业送给一个外人,你对得起跟了你这些年的人吗!”,“我跟着你爸打天下的时候…”老股东气得直喘,指头点着她,“你,你被那姓顾的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站在台上,指尖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乳尖被衣料磨着,她绷着背,不敢松。
底下那些话一句一句砸过来,砸得她耳朵里嗡嗡的。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你们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叫她赵总,可她清楚,她是张阳。
这副壳子里住着的,是个男人。
这份家业说到底是她自己的…自己把自己的东西送给谁,有什么不行?
她要把公司给长青,给长青。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还是平的,平得她自己都发慌:“股份是我的,我想给谁,是我的事。”,“你这是往火坑里跳!”老股东吼。
“他不是外人。”她打断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他是我爱的人。”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这么笃定的、理直气壮的“爱”字,她不知道它是打哪来的。龙腾小说.com
可它就停在她舌尖上,熟得像说过一万遍,像有人在她嗓子里放好了一样。
她咽了口口水,把那句话又咽回去,心里跟着空了一下…空的什么东西,她抓不住。
“公司交给长青,只会比在我手里好。”她看着台下那些脸,愤怒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