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抓起那把黑伞,跑下楼。
我跑到天井里,把伞撑开,举在他头顶。
他抬起头。
雨水从他的脸上往下淌。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来干什么?”他说。
我说:“我脑子坏了。”
“你走。”
“我不走。”
“许枝。”他说,“你知不知道,这时候没人敢来。”
“我知道。”
“老太太发话了,谁敢来拉他,一起跪。”
我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我举着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因为我讨厌欠别人的。”我说。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你欠我什么了?”
“你上次送我去医院。”我说,“虽然是踢翻凳子之后送的。”
他“哼”了一声。
雨越下越大。
我在他身边站了一个小时。
那一个小时里,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我举着伞,他跪着。雨打在伞上,打在地上,打在祠堂的门上。
快十点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看见韩奶奶站在回廊下。
她手里拿着一盏灯,站在那儿,看着我们。
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够了。”
韩玉抬起头。
“起来。”韩奶奶说。
韩玉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跪了回去。
我去扶他。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我扶着他,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很沉。
韩奶奶转身往回走。
走到回廊尽头,她停了一下,说:“许枝。”
“奶奶。”
“你也是个傻的。”
她说完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韩玉扶回他房间。
他躺在床上,膝盖肿得老高。张妈进来给他上药,他在那儿嘶嘶地抽气。
我站在门口,看着。
“许枝。”他忽然叫。
“嗯?”
“那把伞。”
“什么?”
“你举了一小时。”他说,“手没酸?”
我说:“酸。”
他笑了一下。
“笨蛋。”他说。
我转身回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
后来我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直到多年以后,他才告诉我。
那天他说的是:“我哥没白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