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长领域终究失去了对迈巴赫的覆盖。
“操操操操操操操——”路明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试着用力却发现大腿根本不听使唤,肾上腺素让他的心率飙到了一种他觉得随时会猝死的地步。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怂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快死到临头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楚子涵没有看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方向盘和档位上。
她挂前进挡猛踩油门,迈巴赫的车头撞进了前方堵路的死侍群里,保险杠推着三四只死侍往前硬顶,车轮在桥面上疯狂空转搅起的水花溅得老高。
但死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面的几只被推开了后面立刻就有新的顶上来,而且它们的脚爪似乎能在湿滑的桥面上获得不正常的抓力,不管迈巴赫怎么顶都顶不开一条生路。
前进,撞击,后退,撞击。
迈巴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死侍墙之间来回冲撞,车头和保险杠都变了形,玻璃碴子在桥面上铺了一地。
左后视镜在一次撞击中被一只死侍的爪子拽了下来,连着电线的镜片在车门外晃荡了几下被另一只死侍一把扯断了电线带走了。
路明非从车窗里看见那只死侍拿着后视镜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张开满是倒钩尖牙的嘴一口把镜片咬碎了,那画面恶心到他差点把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那些不可名状全都吐出来。
但真正让他绝望的是他发现那些死侍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快,刚才还慢得像是在蜂蜜里游泳的它们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那只刚才花了十几秒才伸出手的死侍现在它的手掌已经啪的一声拍在了车窗上,五根惨白的手指在玻璃上抓过发出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刺耳噪音。
时间零的余波彻底消散了,楚天骄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力量也消失了,他们彻底被围死在了包围圈里。
楚子涵停下了操作,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认识楚子涵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哭过,小时候她从单杠上摔下来摔断了手臂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但在死亡前她只是个无助的女孩,而不是那个永远冷静强大的仕兰女神。
路明非看着散落颤抖的青丝,他的心境突然平复下来,舌头也不打结了。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连楚子涵都崩溃了他还不站出来的话,他们就真的玩完了。
好吧他站不站出来好像都玩完了,但临死前总得做点什么吧。
总不能像条死狗一样瘫着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
路明非知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不想成为后一种,至少死之前他想让楚子涵知道他路明非虽然怂了一辈子,但在最该怂的时候他没有怂。
“师姐。”路明非开口了,“别哭了,虽然咱们现在没救了但至少可以体面点。只是外面那些东西的尊容被它们啃死真的太丑了,我不想到下面去的时候连阎王爷对着我身份证都认不出我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lt\xsdz.com.com”女孩嗔怒。
“就是因为都这个时候了才要多贫几句。”路明非挠了挠头。
“师姐,我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就剩一张嘴还能动唤。我有句话想跟你说,说了你别打我。”
楚子涵扶额:“有屁快放。”
路明非咧嘴笑了一下,他想这才是自己认识的楚子涵,生死关头了还能如此豪气干云,换了别的女生大概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把自己藏了十年的话吐了出来:“师姐,我从小学开始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天上的白天鹅我是地上的癞蛤蟆。但是癞蛤蟆也有癞蛤蟆的梦想对吧。我本来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的,但现在要再不讲这事就只能烂在嘴里带进死侍肚子里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个特别傻逼,跟电视剧里那些临死之前非要告白的角色一样傻逼,但是我要再不表白我在黄泉路上都会后悔得狂抽自己嘴巴子吧。”
“路明非你给我听好了。”楚子涵一字一句都斩钉截铁,“你在我这里你从来就不是什么癞蛤蟆。你是天底下最傻最迟钝最没有自知之明的笨蛋。”
“啊……”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似的,“师姐你意思是——”
下一刹那路明非感觉世界安静了,因为娇俏的可人儿凑了上来。
女孩像是一块历经十几年风吹日晒的坚冰,忽然被他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窗外飘进的雨水从两个人紧贴的嘴角渗进来,带着天空的味道。
雨水的腥气和他们嘴唇间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温度混在一起,成了一种男孩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滋味。
像是有人在暴风雨里点亮了一根仙女棒,火花在狂风中只燃烧了一刹那就熄灭了,但那瞬间的光足够照亮整个世界。
“路明非。”女孩的声音近在咫尺,“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多久。”
路明非哑口无言,他确实又怂又胆小。
他喜欢楚子涵喜欢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敢说出口,每次话到嘴边他就会想万一她其实不喜欢我呢,万一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呢。
他怕到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把所有的心思都裹在球心里包上一层又一层的壳。
他就像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明明屁股底下就坐着口井却一直不敢掀开井盖。
因为他怕掀开之后里面是干的,怕那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掉。
现在冰凉甘甜的井水涌出来浇了他一头一脸,他这才发现自己渴了这么多年。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路明非又哭又笑,“要是咱们早点坦白,我也不至于当这么多年的傻逼。”
“等到了下面,我再跟你算这笔账。”楚子涵说。
“那你得你当我女朋友。”路明非觉得自己要是现在都还怂着不敢把话说死,那他就真的是没长卵子了。“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好啊。”
“那师姐,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吗?”路明非吸着鼻子问。
“怎么,你不愿意?”女孩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路明非点头点到脖子都在咔咔响,“我做了十几年的单身狗,临死前终于脱单了。”
“瞧你这德行。”楚子涵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车外被秀一脸恩爱的死侍们彻底癫狂了。
天窗被砸穿,玻璃片如雨般倾泻到车里,路明非下意识地把楚子涵护在身下,碎玻璃砸得他一阵生疼。
后挡风玻璃已经彻底碎裂,一只死侍的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来,它那张满是倒钩尖牙的血盆大口正朝他们张开,口水滴在座椅上烧穿了皮革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看到没,老子有女朋友,你们这些丑逼秃瓢羡慕不来的。”路明非对着死侍竖着中指,话语里是视死如归的嚣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勇敢了,也许是恐惧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大脑把所有的恐惧都转化成了白烂话。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不如死得痛快一点,死之前把攒了十几年的白烂话全部说完,也算是对得起他仕兰中学第一键盘侠的名号了。
路明非低头看着楚子涵,楚子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