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
企业的情况更糟。
她的外套不见了,白色上衣湿到透明,领带不知道怎么弄断了,只剩一截挂在领子上。
她的短裙还是湿的,贴在腿上。
她的帽子也没了,白发全垂在脸上。
她们两个就这样站在我面前,谁也没先说话。
然后企业先开口了。
“指挥官。”她说,“我饿了。”
“食堂塌了。”贝尔法斯特说。
“我知道。”
“女灶神那边还有罐头。”
“我知道。”企业说,“我自己去拿。”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脚下一软,扶着旁边的墙才站稳。她的腿在抖,抖得很厉害。她站在那里喘了一会,没回头。
“你过来。”她说。
我走过去。
她把手从墙上拿下来,扶住了我的肩膀。她的手很凉,也很抖。
“扶我过去。”她说。
我扶着企业往仓库那边走。贝尔法斯特跟在我们后面,走得很慢,但光凭脚步声也能听出来,她没有一句抱怨。
到了仓库门口,企业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伸手拿了一根能量棒,拆开就咬。咬到一半,她停了下来,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这个不好吃。”她说。
“食堂已经没了。”贝尔法斯特说。
“我知道。”
“我去给您做点别的。”贝尔法斯特说,“厨房的墙没了,锅还在。”
她走进仓库里的临时灶台,开始生火。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整齐,切菜、下锅、装盘,一步一步。
企业坐在台阶上,一边啃着能量棒,一边看着厨房那点火光。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企业的肩上。
她愣了一下。
“你自己不冷吗。”
“不冷。”
“你骗人。”
她把外套往自己身上裹紧了一点,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在台阶上给我让出一块地方。
“坐这。”她说,“别站着了。”
我坐下来。
厨房里传来锅铲响。
贝尔法斯特端着一小锅汤出来,放在我们面前的地上。
汤还在冒气。
她自己也坐下来,坐在台阶的另一头,裙摆压在腿下面。
“主人,”她说,“汤有点咸。今天的水放多了,是因为刚才在海里待太久了。”
“没关系。”
“您先喝。”
我把汤端起来喝了一口。企业伸手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下眉,然后又喝了一口。她喝完把碗放回去,没有再看我。
“明天。”她说。
“明天什么。”
“明天,你再给我看一次那个视频。”她说,“我要看你怎么看,我要学。”
贝尔法斯特在旁边笑了笑。她今天笑得比以往都软一点。
“我也要看。”她说。
“你别抢。”
“企业小姐,我今天做得比您久。”
“那是你抢的。”
“我这次不抢了。我借。”
企业不说话了。她把脸埋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被她们弄乱的海。
海面上还有几波水漂。港区的工程队已经开始往广场那边跑,地上的砖和塌掉的墙还堆在那里,等着人来收拾。
从九百米的高度落回地面之后,我手里还有一点热。那种从一千米高的地方一路落下来的热,还留在掌纹里,凉不掉。
她们今晚都变小了。
我坐在台阶上,一边是咬着能量棒的企业,一边是擦着银装甲的贝尔法斯特。
明天她们会再来找我。她们各自都有话说,各自都有账要算,各自都还想再证明一次自己做得更好。
港区的灯已经亮了,海面上那一片被她们弄乱的波纹还没散。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