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把背挺直了。
平时驼背?
打游戏打的。
哼。顾师傅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站直了才像个人。
陆迟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过头,笑得肩膀直抖。
顾师傅没理他,走到墙边那一格一格的木柜子前面,一格一格地拉开,抽出一卷布,抖开,又塞回去,再抽下一卷。
藏青。
我不想要藏青。
你懂什么。顾师傅说,你这种年纪,穿炭灰显老,穿黑色像去参加别人的葬礼。藏青最好,白天看着是蓝的,灯光底下一压是黑的。
他抽出一卷布,抖开。
那是一种极深的蓝,深到在室内的暖光下几乎是黑的,但一被光斜着扫过,就泛出一层很薄的、像水一样的蓝。
顾师傅把布抖开,往陆迟身上比了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沈知意。
姑娘。
沈知意一惊。
你过来。
……我?
你不是陪他来的吗。顾师傅说,陪来了就得干活。过来,看着。
沈知意抱着书包,慢慢走过去。
她站在那张长木台子旁边,离陆迟大概一米远的位置。
顾师傅把布摊在台面上,用粉饼在上面画线,画一道,就把布往陆迟身上比一下。
他的动作极慢,一根线条要画三四次才满意。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那支粉饼在深蓝色的呢料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你觉得呢。顾师傅忽然问。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说,领子开到哪儿合适。
沈知意看着陆迟的脖子。
他的脖颈很长,喉结的形状很清楚,衬衫领子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他的肩膀很宽,但人是瘦的,锁骨的两端像两把刀。
……开低一点。她说。
多低。
她伸出手,用指尖在他的锁骨下方一寸的位置虚虚地点了一下。
这里。
她的指尖没有碰到他。
但陆迟的喉结动了一下。
顾师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弯腰在布上画了一道线。
行。他说,听她的。
从量体到白坯,一共等了四十分钟。
中间沈知意一直坐在窗边那张老藤椅上,抱着书包。
陆迟在旁边跟顾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他爸年轻时候的事,聊这条街的变化,聊哪家的面馆还在。
老人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慢悠悠的,陆迟就坐在台子边上,晃着腿听。
窗外的天慢慢阴下来了。
四十分钟后,顾师傅从里屋捧出一件半成品。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