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怯薛军拱卫的黄金狼殿走去。
“忍……”
睿安在心底默默咀嚼着母亲传来的这个字,那双清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黑色的业火在熊熊燃烧。
“额娘,儿子会忍。但儿子发誓,他们在你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痕,来日,我必用他们九族部落的鲜血,用这苍穹汗国的万里江山,来为你洗刷!”
当睿安迈过黄金狼殿那道高高的青石门槛时,一股混合着兽金炭、烤肉脂香与浓烈铁锈味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九根雕刻着图腾巨狼的金丝楠木柱下,苍穹汗国最核心的权力版图已然泾渭分明地割裂开来。
睿安低垂着眼睑,抖落大氅上的冰雪,悄无声息地走向大殿最边缘的角落。
但他的余光,却如刀锋般扫过了殿内那几头正处于权力巅峰的“狂狼”。
最靠近中央白骨王座的,是大王子——左贤王阿史那·铁木。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黑熊皮交椅上,身披暗金色的重型鳞甲,面容冷酷如铁。
作为掌控金帐嫡系与中央禁军的旧皇权代表,铁木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他的身后,站满了白发苍苍的老派贵族,这群人自诩为正统,看向其他王子的目光中皆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大可汗尸骨未寒,铁木却已隐隐摆出了新任主宰的架势。
在铁木的对面的是二王子右贤王阿史那·巴图。
他足足有九尺多高,浑身肌肉虬结,宛如一头直立的巨熊。
好几位身披重甲的中年人在他身后肃立,这些都是来自北寒原的库伦部的将领,他们几乎都支持这位残暴但是勇武的王子。
而在大殿的左侧阴影中,三王子——左谷蠡王阿史那·脱斡,正悠然地品着一碗马奶酒。
他生得一副阴鸷狭长的面相,身上穿着极其奢华的东苍部丝绸锦袍,与周围粗犷的草原风格格格不入。
他的身侧,簇拥着南方商路的巨贾与黑帐司的情报头目。
距离脱斡不远处,站着四王子——右谷蠡王阿史那·苏赫。当睿安的目光扫过四哥时,心底不可遏制地涌起一丝深深的忌惮。
苏赫太耀眼了,他身披西荒海出产的精钢明光铠,腰悬苍狼宝刀,身姿英武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足以令天下侧目的男儿气概与将帅之风。
虽然他的势力不是王子之中最强大的,但是他的能力几乎得到整个草原的认可。
也正因如此,历史上几乎从不表态支持任何汗位候选人的铁山部竟隐隐有向他靠拢的趋势。
除了这四位权势滔天的兄长,大殿的其他位置也各自盘踞着几股势力。
五王子阿史那·默格孤身一人靠在殿柱上,怀里抱着一柄古朴的马刀。
六王子阿史那·别古则显得有些病态。
他体质偏弱,脸色苍白,正坐在一群身披彩羽、手持骨杖的腾格里部祭司中间,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
至于老七乌兰和老八乌洛这对双煞,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南牧部进贡的波斯软毯上。
两人穿金戴银,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飘向大殿西北方金帐的位置,嘴角勾起淫邪的笑容,似乎已经在脑海中幻想着如何用那些奇技淫巧的道具,去折辱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生额娘了。
相比之下,睿安所在的角落简直寒酸得可怜。
他代表的“青狼部”,虽说也算九大部落之一,但是近年才撅起的,而且是一些边缘小部族的联合体,底蕴不足。
站在他身后的,只有一名满手老茧的汉人铁匠、一名文士,以几个眼神坚毅却地位低下的年轻下级军官。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在那些动辄拥兵数万的哥哥们面前,睿安的势力弱小得犹如狂风中的残烛。
当九位王子全部到齐,大殿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引爆这场同室操戈的血战。
就在此时,大殿后方的帷幕被缓缓拉开。
苍穹汗国的几位定海神针,依次步入殿内。
走在最前方的,是手持骨念珠、独眼幽深的老相国阿吉多;紧随其后的,是眉如刀裁、不怒自威的帝国大将军拓跋烈;而在他们两侧,左右万户都统完颜忽赤与赫连玄策按剑而行,代表着大可汗直属亲卫怯薛军的绝对武力。
但这四人并未落座,而是恭敬地分立两侧,让出了一条道。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神圣的骨铃声,黄金议帐的忽里勒台大长老——孛儿赤,拄着一根象征九部共主的苍狼图腾权杖,步履蹒跚却极其稳健地走向大殿中央。
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面部涂满神秘油彩、身披百兽皮的瞎眼老者,那正是掌握着长生天神权的大萨满——乌日罕。
这两位活化石一出场,原本剑拔弩张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即便是最狂妄的老大铁木和最暴躁的老二巴图,也纷纷收敛了气焰,抚胸行礼。
大长老孛儿赤环视了一圈这九头心思各异的恶狼,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犹如洪钟般苍老威严的声音:
“大可汗蒙长生天召唤,已归于星海。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狼群不可一日无头。今日召集诸位台吉,乃是为了我苍穹汗国千秋万代的传承!”
孛儿赤顿了顿,权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大草原自古以来,便信奉长生天降下的‘骨血同帐’之法!中原人笑我们不知伦理,但他们那些孱弱的两脚羊又怎懂我游牧之民的生存之道?在这苦寒之地,唯有将最尊贵的血脉与最肥美的财富牢牢锁在金帐之内,汗国才不会四分五裂!”
大长老口中的“骨血同帐”,正是苍穹汗国独有且极其极端的婚制。
站在一旁的大将军拓跋烈听到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本是鲜卑人——这从他的姓氏便能看出,拓跋乃是鲜卑大姓。
在鲜卑人的习俗中,父死子继、兄死弟及也是常态,儿子继承父亲的妻妾理所当然,但唯独有一个绝对的禁忌,那就是绝不能继承自己的亲生母亲。
然而,这苍穹汗国的狼族却比鲜卑人更加野蛮、更加极端!
为了保黄金狼血的绝对纯粹,防止大阏氏背后的庞大势力流落到其他部族,他们的祖制规定:大可汗死后,大阏氏不仅要被继承,而且优先由她的亲生儿子来继承!
因为只有母子同帐,诞下的后代才是最纯正、最不容置疑的黄金血脉!
拓跋烈心中暗叹:“这群苍辽狼人,当真是披着人皮的野兽。那大阏氏萧云蓉何等尊贵圣洁的中原女子,如今却要沦为自己亲生儿子们争夺的交媾猎物,这等背德之举,简直不堪入目。”
不过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苍辽一族固然野蛮,但战力睥睨天下,不然也不会把鲜卑灭族。
如今他无以为家,再怎么怀念故土,也不敢让人看出任何一丝他的真实想法。
大长老孛儿赤并未察觉拓跋烈的异样,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殿内的九个王子,声音猛然拔高:
“按照祖制,继承大汗之位者,方有资格继承大阏氏!大阏氏乃是长生天赐予我苍穹的至宝,她不仅象征着最高的神权与法理,更关乎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