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后面那个是暖的。

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转过身，指尖悬在面板上那个“【是】”字的上方。那两个字笔画方正，横平竖直，跟这间屋子的地板一样凉。

面板安静地浮着，没有催促他。

系统从来没有催促过他。

它只是把选项放在那里，像一件早就替他准备好的裙子，挂在衣柜最外面，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想起第四天晚上，它用第 4.2 条把他按在原地，说“有权在判定期间拒绝非必要退出”。

现在它把“彻底退出”四个字摆在他面前，不催不问，像知道他会怎么选。

他想问它：要是他真的点了，它会不会拦。

他没问……他怕它不拦。

“我回去以后，”他轻声问，“那个我，还会想要回来吗。”面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系统答不上来。或者它答得上来，只是不说。

他把手从面板上移开，没有点【是】，也没有点【否】。

他退出登录，回到现实。客厅里，傍晚的光斜斜地切进来。茶几上放着登录舱，银色的壳反着光。他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衣柜最外面，挂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不是镜中的渲染，是真实的布料，丝质的，领口一圈蕾丝，收腰，下摆垂垂的。

他不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他记得系统在“校准衣物”的备注里写过：配套衣物属体验服务范围，将随校准进度分批送达。

他伸手，摸了摸那条裙子的料子。滑的，凉的，像水。蕾丝边刮过他的指缝，痒。他摩挲着那圈蕾丝边，指腹来来回回，像要把那点痒记住。

窗外，天彻底黑了。他站在衣柜前，手搭在那条浅粉色的连衣裙上，没有穿，也没有放回去。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现在回去，回到那个完全真实的、没被改变过的公输离……他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在半夜两点对着满屏的 404 日志揉脖子，在窗玻璃里看见那个微驼的、灰扑扑的影子，然后觉得，那就是他全部的人生？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最后，他听见自己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再说吧。”那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安静地挂在衣柜最外面。抬手，就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