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厨娘见此立时会意,本着不破坏原则,忙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小声问道:“您要多少?”
娘亲眼眸轻垂,稍作思考,慢慢竖起一根葱白玉指。
可紧接着,好似又觉不够,忙化一为二!
小厨娘哪敢怠慢?趁四下无人,做贼般低语道:“师姐稍待。”
言罢步入后堂,一阵翻箱倒柜。
娘亲默默伫立也不言语,表情看似从容,心中却颇感恐慌,生怕会被人看到。
毕竟,这个禁酒的规矩是祖师爷定下的,要是被姐妹们看到,她这个首座大人那岂不是威严尽失?
过不多时,小厨娘将酒取来,道:“师姐拿好,切莫被人看到!”
娘亲微微颔首,轻启丹唇,道:“多谢!”
“您言重了!”
小厨娘连连作揖,表现的很是恭敬。
娘亲不想久待,提起酒壶上的丝绳,转身移步室外。
刚走出膳房没多远,迎面便见小诗与一众弟子欢声笑语的凑了过来吃晚饭。
由于青云门有夜读的传统,所以弟子们通常修行到很晚,为的就是早日荣登大道,羽化登仙。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自从当年魔教为祸江湖开始,青云门弟子便开始痛下苦功,多年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如同此刻看到众人之后,娘亲忙将提酒的玉手藏于背后,宽大云袖正好作为遮掩。
“咦?师姐,你怎么在这?”
小诗顿感新奇,谁让人家是‘首座’呢!平时待遇比自己这个‘普通弟子’高的多,根本就不用来膳房吃饭。
“转转!”
娘亲回答的不疾不徐,说完略一点头,便衣袂飘飘轻盈离去。
“她手里拿的…是酒吗?”
看着那形迹可疑的靓丽背影,眼尖的小诗还是发现了被‘首座大人’隐藏在云袖下的东西。
“得!雪琪也疯了!”
同来的小竹峰长老忍不住摇头苦笑,可谁都没说什么。
同一时间,首座别苑内,我跟敏姨正聊的开心。
就在这时,娘亲终于返回,脚步匆匆略显慌张,而且还不时回头察看。
“雪琪,怎么了?有酒吗?”
敏姨有点疑惑,边问边站起身。
“看!”
娘亲微抬玉手,露出云袖间两个精致酒壶。
“厉害!”
敏姨竖起大拇指,顷刻眉开眼笑。
“不过……刚才好像被小诗她们发现了!”
娘亲目露担忧,冷艳御姐的外表下,难得露出几分娇柔之气。
“没事,她敢管你吗?!”
敏姨笑了笑,随即从桌上拿起两个杯子,然后打开酒壶开始倒酒。
“我也要喝!”
见此,我嚷嚷着也要凑热闹。
声音在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枚石子,却没能激起预想中的欢快涟漪。
娘亲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那双本已染上几分迷离的凤眸轻轻扫向我。
她并未如往常那般严厉叱责,只是轻启朱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透着那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小鼎,莫要胡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修行之人讲究五内清明,你年纪尚小,酒气最是伤身损神,去里屋玩吧。”
虽然语调平和,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小竹峰首座的不怒自威,还是让我的心尖颤了颤。
我吐了吐舌头,知道此时的娘亲正处于一种微妙的情感边缘,断然不敢再触其锋芒。
于是,我赶忙又往嘴里塞了两块肥美的烧鸡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这才乖乖起身,在敏姨戏谑的目光中,快步跑进了里屋。
转进屏风后,我并没有去玩弄那些木刻的小玩意儿,而是鬼使神差地脱了靴子,轻手轻脚地趴在软榻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轻纱屏风,偷听着外间的动静。
“咕咚、咕咚……”
那是酒液倾倒在白瓷杯里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种空洞的孤独。
“雪琪,咱们姐妹,确实很久没这么坐下来喝上一杯了。”
敏姨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感怀。
“是啊,自从小凡……自从成亲之后,琐事缠身,竟连这份清闲都成了奢望。”
娘亲的声音很轻,伴随着酒杯碰撞的轻响。
就这样,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开始聊起了往事。
那些关于小竹峰后山泪竹林的晨雾,关于望月台上苦修的月色,关于曾经一起在师门试剑、互相拆招的无忧时光。
而听着她们描述那些仗剑青云、鲜衣怒马的少女岁月,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娘亲,那时她还没穿上这沉重的首座白衣,还没被这些爱恨情仇压弯了脊梁。
可话题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不知是谁先提到了那个在小竹峰所有人心中都重若千钧的名字——“水月”。
“若师父还在……若是她老人家能看到如今的小鼎,定会欢喜得不得了。”
敏姨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带着浓浓的鼻音。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我趴在榻上,感觉到那股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人间烟火气,正在被一种名为“怀念”的寒潮吞噬。
“师父……”
娘亲呢喃着这个词,像是在呼唤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她是为救我而死的。在那场浩劫里,若不是她……我早已化作飞灰。这些年来,我每日坐在朝霞殿的主座上,看着堂下空荡荡的位子,没有一天不觉得,我欠师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说到此处,屏风那边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我透过屏风的缝隙,隐约看到娘亲那个孤傲清高的背影正在微微颤抖。她没有用绢帕去擦,任由泪水滴落在酒盏里,与辛辣的液体混在一起。
敏姨也哭了,她抓着娘亲的手,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雪琪,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只是恨,恨我们成亲的时候,师父她老人家不在。没人给我们主持婚礼,没人坐在高堂上看着你我穿上嫁衣……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悲伤如潮水,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决堤。
好似在一瞬间,她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修仙前辈,只是两个失去了至亲遮荫、在红尘中苦苦支撑的女子。
酒,喝得越来越快。
那一壶壶号称“青竹醉”的烈酒,被她们当成了忘忧的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
我趴在里屋,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变得断断续续,语调也变得杂乱无章。
我知道,她们都醉了。
过不多时,话题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他又走了,是吗?”
敏姨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那是酒醉后的失控。
“去了鬼峡谷。”
娘亲苦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凄凉:“说是那里有当年‘复生搜魂’的残卷线索……还有……碧瑶的踪迹。只要有一丝机会,他总是要去的……我不拦他,我也拦不住他。”
“张小凡!”
敏姨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杯乱跳:“他到底知不知道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