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陪伴她饮血多年的宽刃长刀被她极其缓慢地推到了八仙桌的边缘。
她不敢再去看陆旅的眼睛,只能将视线偏转,落在桌面上那跳跃的灯花上。
两抹极其明显的绯红,犹如涂抹了上好的胭脂,从她的耳根迅速蔓延到了脸颊的两侧,在这张素来只展现英气与冷硬的面容上,盛开出了一抹极其惊心动魄的小女儿娇态。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整整十息的时间。
除了灯花偶尔发出的爆裂声,屋内只剩下两人频率完全不同的呼吸。
秦红萼的双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粗布长裤的面料。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与自己内心那仅存的一丝江湖颜面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最终,在这股毫无道理可讲的蜜意驱使下,一切的防备与矜持都化作了齑粉。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如同落叶摩擦地面,带着一丝因为不习惯妥协而产生的轻微结巴,给出了那个关于床铺分配的最终裁决。
“那……就一起睡吧。反正……反正那床那么大,多个人也挤不着。”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在吐出最后一个字后,她犹如一个在赌局上押上了全部身家后不敢看骰子的赌徒,极其生硬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极其慌乱地转过身,背对着八仙桌向着那张崭新的拔步床走去。
随着她略显僵硬且匆忙的步伐,那双修长结实的大腿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裤管下交替迈动。
常年扎马步与挥刀练就的腿部肌肉,在此刻因为极度的羞赧而绷得极紧。
每一次脚掌落地,小腿肚上那饱满的肉感都会产生一阵极其细微的颤动,展现出一种充满野性张力与极致健康的美感。
那双踩在布鞋里的脚趾死死地向内蜷缩着,仿佛要在鞋底抠出一个洞来,以此来排解她内心那即将满溢而出的无措与羞臊。
她没有去扶那把倒下的椅子,也没有回头看陆旅是什么反应,径直走到那张散发着生漆气味的巨大双人床前。
她伸出手,一把扯住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被子,胡乱地将它铺开,然后整个人连衣服也没脱,便极其生硬地滚进了床铺的里侧。
她面朝里墙侧躺着,将大半个身子缩在被子里,只留给陆旅一个曲线丰腴、却绷得犹如满弓一般的背影。
陆旅坐在原处,看着地上倒伏的椅子,又看了看那缩在床榻最里侧隆起的一团。
他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同床邀约而表现出任何轻浮或是狂喜。
他极其缓慢地将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忍着腰部的酸痛站起身来。
他走到桌边,弯腰将那把倒下的太师椅扶正,随后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走向了屋角的铜盆,准备开始他每日睡前雷打不动的冷水擦身清理。
夜色在这间充斥着新家具与隐秘温情的屋内愈发深沉。
一张床,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底层灵魂,在这座繁华且冰冷的帝都南城里,凭借着最质朴的宽容与迁就,终于极其缓慢地,打破了那道横亘在他们中间长达近一年的物理与心理边界。
粗糙的棉布巾在冷水中彻底浸透,随后被两只手反向用力拧转。
水流顺着布料的纹理挤压而出,落回铜盆中发出“哗啦”的轻响。
陆旅解开青色长衫的前襟,将半干的冷水毛巾搭在后颈上,顺着脊背的弧度向下擦拭。
井水浸泡过的布巾带着刺骨的凉意,激得他背部的肌肉发生了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在角落里背对着那张巨大的拔步床,手上的动作比往日快了半息。
那张素来平静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紧紧抿着的嘴唇与微微凸起的手背青筋,昭示着他此刻的内心远不如他之前陈述事理时那般古井无波。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夯土地面上,瞬间渗入泥土之中,留下一圈深色的水痕。
草草擦拭完毕,他将毛巾搭在盆沿,转过身走到八仙桌前。他微微俯下身,凑近灯罩,一口气将那团跳跃的昏黄火苗吹灭。
光明在瞬间被剥夺,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中。
视觉的短暂丧失让听觉与嗅觉变得越发敏锐,新家具散发的松木油脂香气与生漆味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整个鼻腔。
陆旅凭着记忆中丈量好的空间距离,绕过圆凳,迈着略显迟缓的步子走到了那张崭新的双人拔步床外侧。
他站定在床沿,胸腔内积压的空气顺着气管缓慢地排空,在微凉的夜色中化作一声极轻的吐气声。
随后,他弯下腰,脱去脚上的布鞋,双手撑在硬木床沿上,忍着腰椎软组织挫伤带来的隐痛,正准备以和衣而卧的姿态躺平在属于自己的那半边空间里。
就在他的膝盖刚刚弯曲、重心还未完全下落的瞬间,床铺内侧那团隆起的被褥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布料摩擦声。
“吱呀——”
新床的榫卯结构发出一声短促的挤压音。
秦红萼猛地从床铺里侧坐直了身体。
她的动作带着武人特有的干脆,由于发力过猛,甚至带动着厚重的鸭绒被在半空中掀起了一股沉闷的微风。
黑暗中看不清她面容的细节,但陆旅的视线轮廓里,能清晰地捕捉到她整个人紧绷的姿态,甚至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因为极度紧张和体温升高而产生的热浪。
秦红萼这番突然起身的动作极大,原本就只用腰带胡乱打了个死结的粗布外衣在惯性下向两侧微微敞开。
两团硕大且充满肉感的乳房失去了被褥的压迫,在冷空气中发生了一阵惊人的反弹与震荡。
那饱满的脂肪轮廓在黑暗中勾勒出沉甸甸的弧度,随着她急促且不规律的呼吸节奏,在胸膛前剧烈起伏,散发着成熟女子浓烈的体息与滚烫的温度。
“补偿……”
她含混不清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还未等陆旅对这个词汇做出任何逻辑分析,黑暗中,一只粗糙且充满力量的左手已经如电光石火般探出,精准无误地一把攥住了陆旅青衫的交领。
凝罡境武者的手腕力道何其之大,即便她在潜意识里收敛了九成的力气,那股向内拉扯的物理惯性依然不可小觑。
陆旅的腰椎原本就带着伤,下盘不稳,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牵引力下,他的双脚在脚踏上踉跄了半寸,整个上半身彻底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着床铺内侧前倾倒去。
秦红萼在攥紧他衣领的同时,已经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她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是在奔赴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决斗。
她借着拉拽的力道,将自己的下颌微微抬起迎了上去。
在距离极其贴近的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产生了瞬间的交汇。紧接着,一阵带着微凉与干燥触感的柔软,重重地磕碰在了一起。
陆旅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睁大。
那双一贯如死水般平静的眸子里,映出了秦红萼近在咫尺的鼻梁轮廓。
脸颊相错间,两人的嘴唇就这么没有任何技巧、毫无章法地紧紧贴合在一起。
秦红萼的嘴唇紧紧地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