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办完。
“曼丽,问你个事。”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你在这儿人脉广,知不知道大昌市有没有什么……不太干净的地下交易市场?就是那种,什么都敢卖,什么都敢收的地方。”
温曼丽正在对着镜子补口红,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从镜子里看着张凡,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主人是想找……那种东西?”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就是,不太正常的那种东西?”
她是见过世面的。
大昌市这场浩劫过后,明面上官方说是特大瘟疫和毒气泄漏,可她这种天天跟有钱人打交道的,哪能不知道真相。
那些富豪圈子里早就传遍了,说世界上有鬼,有能驾驭鬼的人,还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沾上就能要人命,也能卖大价钱。
“对。”
张凡也不瞒她,“我需要找一样东西,或者说,找一类东西。这种东西普通市场买不到,只有那种地方可能有。”
温曼丽转过身,仔细想了想。
“城西,老火车站后头有条鬼市街。”
她说,“原本是卖旧货古董的,大昌市出事之后,那边就变了味。什么人都有,卖什么的都有。我手底下有个客户,前阵子就是在那儿花八十万买了个据说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玉佩,说是能辟邪。”
“管用吗?”张凡问。
“管个屁。”
温曼丽难得说了句粗话,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脸一红,“那玉佩就是块染色玻璃。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过也有真东西。我听说有人在那儿买到过一截手指头,黑不溜秋的,晚上会自己动。买主第二天就疯了,见人就说那手指头钻他脑子里了。”
张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这种地方。
“明天……不,今天下午就带我去。”
他站起身,“这事越早越好。”
“现在?”温曼丽看了看表,有些犹豫,“主人,那地方乱得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您这个身份,万一被人盯上……”
“所以才要你去啊。”
张凡笑了笑,“有你温经理陪着,谁能想到我是去干什么的?”
温曼丽还是不太放心。她围着张凡转了两圈,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不妥。
“不行,您这样去太扎眼了。”
她忽然灵光一闪,拍了下手,“您等我一下。”
她翻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说了几句什么“送套衣服过来”“口罩帽子”“对,十八楼”之类的话。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提着个纸袋敲门进来,放下东西就走了。
温曼丽从纸袋里掏出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一顶鸭舌帽、一个黑色口罩,还有一副平光眼镜。
“来,主人,换上。”
她把衣服往张凡身上比划,“您这脸太嫩了,一看就是学生。套上这个,再把帽檐压低,口罩戴上,保证没人认得出。”
张凡哭笑不得地任由她摆弄。
温曼丽帮他穿上夹克,又踮着脚把帽子扣在他头上,退后两步端详一番,不满意,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乎要遮住眉毛。
“眼镜也戴上。”
她把平光镜架在他鼻梁上,又绕着他转了一圈,终于满意地点头,“行了,这样看着像二十五六了。”
最后她拿起口罩,亲手给他戴上,指尖在他耳后勾绳子的时候,顺势在他耳垂上捏了一下。
“记住啊主人,”她凑近了,小声叮嘱,语气活像送孩子去春游的老母亲,“到了地方少说话,多看,多听。有人问起来,您就说是我儿子,我带您来见见世面。千万别提您懂行,那地方的人精得很,看出您是肥羊就完蛋了。”
“知道知道。”
张凡隔着口罩瓮声瓮气地答应,心里却在偷笑。
几个小时前这女人还骑在他身上自称女王,现在又开始演慈母了。他这后宫收得,一个两个都是戏精。
“还有,”温曼丽想起什么,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卡塞进他兜里,“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自己的私房钱,您先拿着应急。要真看上什么东西,别自己掏钱,让我来。砍价这种事,我在行。”
张凡捏着那张卡,心里一暖。
这催眠收的后宫,比真的还贴心。
下午三点,城西老火车站。
这一带是大昌市最破败的区域,饿死鬼事件里受灾最严重,到现在还有大片区域拉着警戒线。
火车站早就停运了,铁轨上锈迹斑斑,站台成了流浪汉的栖身之所。
绕过站台后面,钻进一条窄巷,七拐八拐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长约两百米的街道,两旁全是摊位。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摊主们或坐或蹲,面前铺着块黑布,布上摆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逛摊子的人也不多,三三两两,大多戴着口罩帽子,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看中了东西就蹲下来低声交谈,整个集市安静得有些诡异。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旧书、铁锈和某种腐败气息混在一起。
温曼丽挽着张凡的胳膊,母子俩慢慢地逛。
张凡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眼观六路。
摊子上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发黄的符纸,有刻着古怪纹路的铜钱,有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动物标本,甚至还有一截看起来像是人骨的白色物件。
大多数都是假货,骗钱的玩意儿。
但张凡知道,这种地方往往真有宝贝。原着里杨间没少在这种灰色地带捡漏。
“这位大姐,看看这个。”
一个摊主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掀开一块布,露出下面一个泥塑的小人,“这是从黄岗村那边弄来的,据说沾过仙气,摆在家里能镇宅……”
“黄岗村?”温曼丽挑了挑眉,“就是那个整个村子都死绝了的黄岗村?”
摊主的脸僵了一下:“大姐您这话说的,晦气,晦气。”
温曼丽没理他,拉着张凡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张凡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有人在他后脑勺贴了一块冰,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
与此同时,脑子里那团一直沉寂的、带着油墨味的东西,突然轻轻地颤了一下。
报纸鬼。
沉寂了这么多天的报纸鬼,第一次有了反应。
张凡顺着那阵悸动的方向转过头,目光落在斜前方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穿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缩在墙角打盹。
他面前的黑布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其中有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大半罐暗红色的液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液体看起来像血,但又比血更粘稠,更暗沉,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罐子里极其缓慢地流动着。
张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拉着温曼丽走过去,在摊位前蹲下来,装作随意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