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修习《姹阴决》,对天下药理阴阳分外敏锐。
那看似温补的清幽药香之中,分明暗藏着一缕极淡、极涩的“封灵草”与“化髓散”的气息。
这不是见血封喉的鸩毒,杀不了人。
但它却是这深宫里最阴毒的锁链——此酒一旦入腹,药力便会如水银泻地,顺着奇经八脉无声潜伏,日复一日地侵蚀丹田气海。
它不会要了我的命,只会让我的四肢百骸日渐酸软无力,将我体内可能残存的内力与气血生生化去,让我这辈子都只能瘫在这张轮椅上,做一个连长剑都提不起来的废人。
好一招滴水不漏的帝王心术。
既全了他为人父者“恩赏爱子”的慈悲仁德,又在无声无息间,彻底斩断了我重掌权柄的所有可能。
“陛下有口谕交代老奴,”
李德全亲自斟满了一杯泛着莹莹碧光的药酒,双手捧着,脸上堆起分外恭敬却不容置疑的笑意,一步步逼近床榻:
“殿下当年犯下的错事,陛下早已不怪罪了。如今陛下只盼着殿下安心休养,莫要再过问朝堂与江湖的纷扰,做个逍遥王爷便好。还请殿下……当着老奴的面,趁热饮了这杯陛下的‘舐犊之情’,也好让老奴回宫向陛下交差。”
这是在逼我咽下这根名为“皇恩”的锁龙钉。
我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深邃如古井的目光越过李德全那张油光水滑的脸,望向雕花门外那座被重重深锁、阴沉压抑的皇城天穹。
当年东宫案发,我揽下所有罪责,换得弟弟稳坐东宫。
而我那位好父皇,终究还是容不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非要亲眼看着我沦为彻底的废人,他那龙椅才能坐得安稳。
“父皇的赏赐,孤怎敢推辞。”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森冷的弧度,缓缓伸出那只指节分明、泛着病态苍白的手掌,稳稳地接过了那杯足以废去常人一身武功的碧血玉露。
在李德全屏息注视的目光中,我迎着殿外倒灌而入的冷风,轻笑了一声。
“父皇的心意……孤,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