咙里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学生会主席带着几个高年级的干事出现在门口,他们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动静,三言两语把围观的人驱散了。
门被关上,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把手机摔在何业飞身上,转身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衣服。手在抖,叠出来的t恤歪歪扭扭,像一团团揉皱的废纸。
晚上,另外两个室友出去吃饭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和何业飞,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窗外的暮色正在一点点渗进来。
我坐在书桌前,给妈发微信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还没回,大概是还在开会。
“戴秋文。”
我回过头。何业飞站在我身后,脸上没有表情,眼眶红红的,泪痕还没干。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然后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他哭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从小家里穷,经常被人霸凌……刚才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来小时候那些人看我的样子……所以我情绪失控了,对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然后他抬起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扇自己耳光。
力道不重,但每一声都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你打我吧,”他哭着说,“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别憋着……”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没必要!”我的声音有些烦躁,“但是何业飞,你不该侮辱我妈!”
他抽抽噎噎地看着我,眼泪顺着下巴滴在t恤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奶奶告诉我……到了新地方一定要和有钱有权的人搞好关系,这样才不会被欺负……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又软又可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无助。
我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和通红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他真的只是自卑,精神有点问题,但本质不坏?
我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不跟你计较。”
何业飞立刻破涕为笑。
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开始帮我铺床。
我想拦他,但他动作麻利得像是做过一百遍,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枕头拍得蓬松柔软。
“真不用……”我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没事没事!”他回过头冲我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梁上的红肿还没消,“就当是我赔罪!”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点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感觉取代。
这个人情绪起伏得太快,快得不正常。
但也许……也许他真的只是有点毛病。
精神有问题的人我见过,高中隔壁班就有一个,平时看着好好的,偶尔会突然爆发。
何业飞大概也是这一类吧。
“那……我们合个影吧?”铺完床后,何业飞掏出手机,“我发给我奶奶,让她放心。”
我想了想,拍个照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我对着镜头比了个“耶”,他凑过来,脑袋歪向我这边,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加个微信!”他把二维码递过来,我扫了。
他的头像是一张自拍,戴着墨镜,背景看起来像是某个售楼处。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顺手翻了翻他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励志语录和自拍,没什么异常。
放下手机,我突然想起来还没给妈发消息。
打开微信,妈的头像右上角有个红点。
我点进去,她十分钟前发来一个聊天合集,点开一看,是何业飞发给她的消息,全是照片。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一张是我刚整理好的衣柜,衬衫按颜色深浅排列,袜子卷成一个个小卷,整整齐齐;一张是我叠好的被子;最后一张是我们俩的合影,他在照片里笑得灿烂,我比着耶,表情有些僵硬。
妈回了一句:“辛苦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秋文还习惯吗?让他给妈回个电话。”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古怪感。何业飞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他什么时候发的?为什么妈看起来并不惊讶?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朋友圈通知。
我下意识地点进去,是何业飞发的,他把我屏蔽了之前那条,这条新的我看见了——“我一定会学习如何当好继父,老婆放心,儿子在学校一切安好。”
配图是他和我妈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那张合影。
我的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何业飞!”我猛地转过身,他正坐在床上看手机,被我吓得一哆嗦。“你在乱发什么?立刻给我删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圈,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道歉,“我只是想让我奶奶放心……我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担心……”
“删了!”我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手忙脚乱地操作了几下,抬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删了,你别生气……”他把手机屏幕给我看,那条朋友圈确实不在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我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拉上床帘,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心跳得像一面被擂响的鼓。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何业飞摇醒的。他站在我床边,穿戴整齐,笑容满面。“秋文,起床了,第一节课八点,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我下床去翻衣柜,手在最上层扒拉了几下,那件白色限量款衬衫不见了。
那是我考上大学时妈送我的礼物,全球限量三百件,袖口绣着我的名字缩写。
“何业飞,你看见我一件白衬衫了吗?”我探出头问他。
他正在系鞋带,抬起头来,表情无比自然。“那件啊?太贵了,穿出去不合适,我帮你收好了。”
“收哪儿了?”
“衣柜最里面,塞在收纳箱下面。”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学校里不适合穿那么贵的衣服,被人看见以为咱们家家教不好。”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懒得理他。晚上回来再收拾。
我随便套了件t恤去上课。
教室里人声鼎沸,刚开学大家都还在互相认识的阶段,空气中飘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食堂包子的味道。
我刚坐下,几个同学就围了过来。
“哇,戴秋文,你手机是最新款吧?pro max?一万多呢?”
我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刚想说“其实就一国产手机,没那么贵”,何业飞的声音就从我身后冒了出来。
“这是他妈和我一起在欧洲给他买的。”何业飞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的椅背上,用一种慈爱又骄傲的语气说,“很贵呢,不过他妈还是给他买了那件高定的衬衫,说到底,他妈还是更爱他一些。”
他说着,刻意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衬衫的袖口。白色,限量款,袖口内侧绣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