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尘在痂缝里微微闪动,又很快暗下去。
她抬手将贴在脸上的蓝发拨开,露出整张脸来,眉目英气,嘴唇还在轻微发白,但那双蓝眼睛已经彻底沉静下来。
“你救了我。m?ltxsfb.com.com”她说,“我叫莱拉。圣武士。你呢?”
“伊林。冒险者。”
莱拉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这时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白净的圆脸,少年身形,比她矮出很多,面对面站着大概只到她的下乳位置,方才杀梦魔时那股狠劲儿褪下去之后,只剩下一双很亮的眼和沾着血泥的侧脸。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片刻,才哑声道:“你那个回复术……哪来的?”
伊林摸了一下胸口衣袋,黑纱隔着布料轻轻抵着掌心,可以感觉到暖意减弱了一些。
“是一位修女姐姐留给我的。”他说,指尖在衣袋口轻轻抚了一下。
莱拉没有再追问。
她弯腰拔出插在墙根的剑,这动作牵扯到腰侧的伤口,她嘶了一声,随即稳住,将剑尖朝下拄在身前。
过了片刻,她说:“走吧。村子还没救完。剩下那些邪教徒,还往村口跑了几个,不能让他们带着消息回去。”
伊林应了一声,手按在刀鞘上。
莱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暮色最后一点昏光落在她蓝发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之后如果还有不长眼的妖物,我挡前面。你那个咒术留着,比刀好用。”
伊林跟上去,靴底踩在碎焦炭上,发出细碎的轻响。风从村尾吹过来,卷起一层灰,往更沉的天色里漫过去。
脚步踩在碎焦炭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追向村口那片矮林。
几个黑袍人影正踉跄着往斜坡下逃,摔了又爬,滚进沟里的包袱也顾不上回头拾。
慌不择路,三个人跑成了三条道,一个顺着矮坡往林子里蹿,一个反身折回村中,还有一个被火势逼得横着拐向半塌的牛棚。
伊林和莱拉没有商量,一个追林,一个截村,各奔一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各堵各的口子。
牛棚那人跑了七八步,似乎觉出两头都有人拦,脚下猛地一刹,从怀里摸出一根骨杖,转身朝着伊林的后背举起来,嘴里急促地念叨着什么。
伊林背对着他,正全神贯注地追着林线方向的身影。
咒语开了个头,就被剑脊拍散了。
莱拉不知何时折了方向,从侧面撞进牛棚那人怀里,剑脊横压住他喉管,把人钉在塌了半边的土墙上。
她没有回头,只朝伊林的方向撂了一句:“靠过来。”
伊林心里一动,退了半步。
两个人后背抵住后背的那一刻,他的肩胛骨撞上她后腰的甲片,铁面被体温捂得微烫,压着一层薄汗。
她脊背绷得笔直,比他高出两个头,稳稳地承接了他这一退的力,肘弯虚虚地抵了他一下,像是给他撑住了似的。
她压着嗓子说:“你追你的,后面我挡着。”绷带末梢被夜风带起来,从他耳侧飘过去,带着汗味和一点铁锈味。
伊林来不及应声,借她的背一撑,足尖蹬地,箭一般射向林线。
身后传来两记短促的出剑声,然后是莱拉压着嗓子的一声斥喝。
伊林没有回头看,横刀拦住了林线前的身影。
那人刹不住脚,迎面撞上刀锋的冷光,怪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刃扑过来。
伊林侧身让过刃锋,顺势一腿绊进对方脚踝,肩头顶住胸腹,把整个人连掼带压按在土坡上,刀柄倒转,磕在后脑勺上。
那人闷哼一声,摊平了,只剩双腿还在一下一下抽搐。
伊林把晕死过去的人拖到墙根时,莱拉已经把牛棚那个缴了骨杖反剪着双臂押回来,又返身从半塌的牛棚边上拖起那个折返村中的,三个人并排瘫在焦土上,一个晕,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
莱拉蹲下身,揭开其中一人鼓囊囊的布袋口,里面露出一个被绳索捆住的少女,满脸灰尘混着泪痕,嘴里塞着破布,一双眼睛瞪得发直。
莱拉割断绳索,扯出破布,把少女扶出来交给缩在墙根的老妇人,又蹲回布袋边翻了翻,折出几根黑紫色的蜡烛、一卷剥了皮的旧羊皮纸,还有一枚黑铁的尖牙护符。
她把那枚护符放在掌心掂了掂,低声说:“老熟人了。北边三座村子的祸,都是这群人干的。”
“说。”莱拉把护符往反剪着双臂的那黑脸人面前一递,剑尖抵在他喉结下方,压出一圈白印,“你们在村里到底找什么?北边三个村子烧了,抢走的活人少说几十,都送到哪儿去了?那个老大在哪儿?今晚献祭又是给谁上供?”
黑脸梗着脖子,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闪躲着往同伴那边飘了一眼。
莱拉没有给他组织谎话的时间,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刺破油皮,一滴血珠顺着剑脊滚落。
“我数三下。你不想说,我换个愿意说的来。”
“……我说!说!”黑脸嗓子挤扁了,声音又尖又哑,“老大不在村里!今晚就是个引子,让我们把这边的动静闹大,把人聚到祠堂,天亮前有人来接货!”
“接什么货?”
“人!活人!”他急急地往后甩下巴,指那个布袋,“庄户女人、小孩,带走,北边山窝子里的祭坛要血食,越多越好。老大说了,魔王在上头内斗,没工夫管人间的事,正好趁这工夫把祭坛铺开——只要攒够人头,他就能扒开一道缝,引那边的魔气下来,吸个饱。到时候方圆百里都是他的地界,谁都拦不住。”他越说越急,像是要将功折罪似的往外倒,唾沫星子溅到焦土上,“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蜡烛、护符都是老大发的!羊皮纸上画着祭坛的图,我们照着跑腿,真不知道老大在哪儿——”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伊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土墙边,语气平淡。
黑脸刚要张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晕倒的矮个子——就是被伊林刀柄捣中鼻梁的那个。
莱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扯了一下:“你同伴?”
黑脸垂下眼,算是默认。
莱拉走到矮个子跟前,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肋侧,毫无反应。
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对伊林道:“你那一刀柄下手真够结实的。”
伊林没有接话,也走过来蹲下。
矮个子的面孔凹陷发青,嘴唇乌紫——先前看着只像是被击晕过去,这会儿近看,两道鼻血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胸口还微微起伏着,但嘴角开始溢出细白的沫子。
伊林伸手探进他的衣袍内袋,摸到一团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半块墨玉的碎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比方才那枚尖牙护符精致得多,边缘的刀口还泛着潮润的光,像是最近才从什么东西上凿下来的。
莱拉盯着那块墨玉碎片看了片刻,瞳仁微微缩了一下:“这不是他这种人能拿的东西。他们头领居然舍得把这种东西下发到跑腿的喽啰手上……看来北边的祭坛已经铺开了,急等着收人头。”
伊林把墨玉碎片在指间转了个圈,用指腹去蹭那符文的刻痕,边缘竟微微发烫。
他想起老佣兵说过,北边那些村庄的灭门案,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