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时的沉静与执拗,也少了平日里那种张扬或狡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慌乱的语调,音调也比平时略高一些,像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后,发出的细微颤音。
“再等二十分钟!”
她说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太急,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语速也放缓了,那股子强行按捺的温柔感更明显了:
“我…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
我愣在门外,刚刚还翻腾不休的、关于质问、清算、对峙的所有预设,被这句带着明显私人意味、甚至隐含一丝羞怯的“没准备好”打得七零八落。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只剩下她最后那句放柔了语调的话,在耳边反复回放。
不是拒绝,是延迟。而且,是这种…需要“准备”的延迟。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我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像个突然接到加赛通知、却完全不知道比赛内容的选手,茫然又无措。
进也不是,退…好像也没地方退。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转身,退回客厅。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客厅里依旧安静,只有我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陈婷婷的房门依旧紧闭,但里面那憋笑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换成了另一种极致的安静,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正在全神贯注地“监听”着门外的一切。
我走到沙发边,没坐下,只是有些脱力地靠在了沙发扶手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李雯房门下方透出的那线光亮上。
那光亮暖黄,稳定,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二十分钟…
她要准备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混杂着越来越响的心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下午那个吻的触感,她唇上蜜桃乌龙的甜香,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句“你心里还有我”…所有这些碎片,此刻都被“没准备好”和“二十分钟”串连起来,指向一个更加暧昧不清、也更让人心跳失序的方向。
就在我被自己脑海里越来越离谱的猜测搅得心神不宁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门锁被拧开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
不是李雯的房门。
是陈婷婷的。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
陈婷婷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没有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只有走廊的光线,勉强勾勒出门后一个倚着门框的、窈窕的身影。
她显然刚洗过澡,或者就根本没打算好好穿衣服。
一头湿漉漉的长卷发披散着,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滚落,没入她身上那件…根本称不上是睡衣的衣物里。
那是一件极其轻薄、几乎透明的浅紫色蕾丝吊带睡裙,短得只勉强遮住大腿根。
细得可怜的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圆润的肩头,仿佛随时会滑落。
蕾丝下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曲线起伏,若隐若现。
她甚至没有穿内衣,胸前两点隐约的凸起在轻薄布料下清晰可见。
她就那么斜倚着门框,一条光裸的长腿微微曲起,脚踝纤细,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脚趾点在地毯上。
冲击力太强,视觉信息过载。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在四肢百骸。
视线像被烙铁烫到,猛地从她身上弹开,仓皇地转向旁边的墙壁,脸颊和耳朵火烧火燎,连脖颈都跟着热了起来。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戏谑的轻笑,从门缝里飘出来。
陈婷婷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慢悠悠地钻进我嗡嗡作响的耳朵:
“哟,林锐弟弟…”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不敢看呀?”
我僵在原地,背对着她,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眼睛死死盯着雪白的墙壁,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个洞来。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客厅里,刚才那份因为等待而绷紧的安静,此刻被一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的暧昧和尴尬所取代。
一边是紧闭的、正在“准备”什么的李雯的房门,一边是半开的、衣不蔽体语带挑衅的陈婷婷的门缝。
而我,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心跳如雷,脸上滚烫,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这二十分钟…恐怕比我预想的,要难熬千百倍。
陈婷婷那声带着钩子的“不敢看呀?”还悬在粘稠的空气里,像蛛丝般缠绕着我的听觉神经。
我背对着她,脊背僵硬,目光死死焊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却仿佛能感受到她倚在门边、带着玩味笑意的视线,还有那身轻薄睡裙下毫无遮掩的、极具冲击力的曲线。
血液在耳膜里轰鸣,脸颊烫得几乎能煎蛋。
时间被这极致的尴尬和等待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以及走廊那头,李雯紧闭的房门后,隐约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动静——衣物摩擦?
脚步轻移?
还是别的什么“准备”?
就在我被这双重夹击弄得几乎要落荒而逃,或者干脆原地石化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晰、果断的门锁弹开声,骤然撕裂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声音的来源,正是走廊尽头,李雯的房门。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轰”地一下冲遍全身,又在指尖凝结成冰。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瞬间从身后陈婷婷带来的燥热和窘迫中抽离,全部聚焦到那扇刚刚发出声响的门上。
我几乎是以一种僵硬的、慢镜头般的速度,转回了头。
李雯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不像陈婷婷那样带着刻意诱惑和戏谑的、大大方方的门缝。
这条缝隙开得不大,只有一掌宽,暖黄的光线从里面流泻出来,在走廊深色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斜的光带。
然后,我看见了门后的她。
李雯就站在那道光带之后,门缝的边缘。她没有完全走出来,只露出了小半边身子和那张脸。
她显然精心“准备”过了。
不再是白天那身居家的衬衫裙,而是换上了一件我从没见过的、质地柔软的浅米色针织开衫,里面衬着同色系的吊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锁骨。
头发似乎也重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一点刚刚吹干不久的蓬松弧度。
但所有这些刻意的装扮,都比不上她脸上的神情。
那张总是带着或张扬、或狡黠、或强作镇定表情的脸,此刻染着一层无法掩饰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的绯红。
那红晕不是午后打闹时的鲜亮,也不是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