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很熟悉,沈鹿走路的节奏就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得像节拍器。
但今天的步伐声比平时重了一点,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寻常的力量感。
她在门外站了整整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污渍,数了自己的心跳大概两千多次。
她听到了房间里隐约传出来的细碎声响——偶尔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偶尔是某种让人脸红的吮吻声,偶尔是林舟发出的那种软得仿佛没有骨头的轻哼。
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上。
但她没有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去客厅坐着,去阳台透透气,或者干脆出门跑两圈,做什么都比靠在走廊墙上听自己男朋友和自己发小的暧昧声音强。
但她的脚就是挪不动。
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是因为担心,也许是因为内心深处某个她不想承认的角落里,她想看看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三十分钟后,她站直了身体。腿有点麻,她甩了甩,然后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她推门的时候没有刻意用力,也没有刻意放轻——就是一个普通的推门动作,门把手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然后门板无声地滑开。
房间里的场景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画面,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冲击力。
变身为少女的林舟整个人跨坐在张浩阳腿上,修长白皙的大腿从卷起的裙摆下露出来——那双腿匀称、纤细、线条优美,膝盖微微泛着粉色,跪在电脑椅两侧的坐垫上。
双臂勾着他的脖颈,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指甲因为动情而微微陷入他的头皮。
她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下方细腻的皮肤。
张浩阳的双手环着她又细又软的腰,一只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掌心按在水手服领口下方,t恤袖子在她后背上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的头微微仰起,正在承接她的吻,耳根红得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沈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看。
这个构图太好看了。
窗户在左侧,最后一抹深紫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光。
水手服少女的剪影纤细而优美,长发如墨,脖颈的曲线像天鹅一样修长。
她跨坐在男生腿上的姿态自然而亲密,膝盖微微内收,小腿垂在椅子两侧轻轻晃荡着,脚上的拖鞋早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赤着的小脚白白净净,脚趾因为动情而微微蜷缩。
像日本纯爱电影里最高光的画面,或者某首悲伤情歌mv里最让人心碎的一幕。
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每一种情绪都浓烈到溢出画面。
如果这张照片发到网上,评论区大概会排队刷“绝美”,“太甜了”之类的话语。
然后沈鹿的第二反应才追上来——这个绝美女主角,是她男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拳砸在她胸口。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钝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胸口像被人压了一块石头,不算太重,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硌在那里,不疼,但闷。
她被气笑了。
嘴角居然弯了起来,不是刻意做的表情,而是某种复杂的情绪无法被单一面部肌肉承载之后的自然反应。
又气又好笑,又酸又涩,还有一个更诡异的感觉——她看着张浩阳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心里居然冒出来一句“浩阳这个万年单身狗终于也能体验一把被漂亮女孩主动投怀送抱的感觉了”,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那个“漂亮女孩”是她自己的男朋友,又想把刚才那个念头连根拔掉。
这他妈的都什么事啊。
她的青梅竹马兼男朋友林舟,此刻正以一个超级美少女的形态,跨坐在她的另一个青梅竹马张浩阳身上,两个人亲得忘乎所以,亲得热火朝天,亲得连她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她靠在门框上,环抱双臂,清了一下嗓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椅子上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林舟的嘴唇从张浩阳的唇上离开,带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断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瞳孔聚焦了好几次才对上门口的沈鹿。
她的表情在一秒内经历了从迷离到震惊到羞耻到绝望的完整光谱,整张脸烧得通红,手指还插在张浩阳的头发里忘了抽出来。
张浩阳的反应更直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了显示器支架,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叫出声。
“沈——沈鹿——我——不是——我们——我就是——她先——”
“你闭嘴。”沈鹿的语气分不清是生气还是无奈。
张浩阳立刻闭嘴,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林舟从张浩阳腿上滑下来,动作笨拙而慌乱,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差点被自己卷起来的裙摆绊倒。
她伸手扶住桌沿稳住身体,低着头,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个红透了的耳尖。
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对不起?
解释?
辩解?
——但每一个念头都被涌上来的羞耻感淹没了。
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因为她刚才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被逼的。
是她主动勾了张浩阳的脖子,是她主动吻上去,是她骑到了人家腿上,是她发出了那些声音。
没有人强迫她,没有人催眠她,没有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
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做的,而她在做的时候——至少在那个当下——是真的享受了。
这才是最让她没脸见人的地方。
“沈鹿我——”
“别说了。”沈鹿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林舟更加害怕。
她往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和两个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像是一个准备开家长会的班主任。
她看着林舟。
林舟和她在一起时是开心的、害羞的、可爱的,那种姿态她见过很多次。
但刚才林舟跨坐在张浩阳身上时的那种姿态——那种全身心地投入、连脚尖都在发颤的沉醉——是她从没见过的。
她看着张浩阳。
张浩阳从小到大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初中喜欢隔壁班花追了半年被发了好人卡,高中喜欢学委被当成闺蜜,上了大学更是天天泡在游戏里。
她有时候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打算跟游戏过一辈子。
此刻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嘴唇上还残留着草莓润唇膏的淡淡光泽。
心情复杂。
确实复杂。
就像打翻了一杯水在书桌上,水往四面八方流淌,弄湿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