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钟里,遇见张艳的。
前台里多了一个人。
张艳腰细腿长,脸上化着利落的淡妆,身上的香水味甜得发腻,进主管办公室时从来不敲门。
张艳擅长笑,笑给主管看,笑给来往的客人看,也笑给胸口那枚特意解开一颗纽扣的制服领口看。
白言退后半步站在她侧后方,把还没整理好的房卡递过去。张艳接得很熟练,动作自然得像这张柜台天生就属于她。
白言看着张艳的背影,心里忽然微微沉了一下。
那不是嫉妒张艳占了风头。
她羡慕甚至有些隐秘嫉妒的,是张艳能够如此坦然、正常地活着。
能吃下热气腾腾的饭菜,能自如地笑,能站在亮堂堂的灯底下,而不必像个异类一样在卫生间里把吃进去的东西原样吐出。
这种念头让向来温和规矩的白言感到一阵羞耻:白言,你嫉妒别人做什么?
你嫉妒她能笑?
嫉妒她是个正常女人?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多停了片刻。
紧接着,她浑身泛起一阵寒意——她发现自己真正注视的,并不是张艳,而是被张艳迎进门的那几个高大男人。
这个发现,比嫉妒本身更让她觉得难堪。
交接只有十几分钟。张艳收完尾,敷衍地朝她笑了笑,转身先走了。
白言留下来上夜班。
这一夜过得比前一晚还要煎熬。
遇到身形瘦削普通的客人,她还能强行把视线移开,心里暗暗松一口气:这次算忍住了。
可只要遇上常年干力气活的客人,衣服底下结实的肩线清晰分明,签字时小臂上的血管微微凸起,她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停在那里。
停住的瞬间,心底满是对自己的责备,可视线就是拔不开,非要看清对方领口锁骨处的一点起伏,才猛地咬唇把视线扯回屏幕上。
扯回来的同时,双腿已经在制服裤下死死并拢。
很难看。可总比失控好。
后半夜来了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外套随手搭在小臂上,里面是件洗旧的白t恤。
肩背厚实沉稳,是常年干体力活攒下来的结实。
他把夹克随手搭在台面上,领口里散出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皮肉上残留的体温,混着一点点极淡的汗味,干净,却带着强烈的雄性信息素,让人喉咙发紧。
白言把房卡装进信封,信封边缘轻轻擦过那件夹克。
她按照标准流程办好了一切手续,直到男人转身走远,她才浑身一冷地察觉到——自己刚才居然悄悄把舌尖探出了唇外一点点。
大堂里很安静,没有人看到。
白言快步走进员工洗手间,接冷水连着漱了三次口,强行把躁动的长舌按回去。
她用袖口擦拭嘴唇,明明没用过任何唇膏,镜子里的双唇却泛着一层水润欲滴的嫣红。
她用力擦了擦,那层艳色却根本擦不掉。
早晨下班回家,她又吐了一次。吐完后,她站在镜子前,慢慢伸出舌头。
那条软舌不仅窄长柔韧,边缘还很薄,中央有一道微微凹陷的细槽,巧妙得像专门用来舀取流质。
脚指甲还是浅粉色,甲面却变薄了,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躺回床上,把枕头死死夹在双腿间,眉头紧蹙,两只手死死扣在裤腰边缘,绝不肯往下探去半分。
手指在裤腰边缘僵持了很久,脑海深处甚至冒出一点微弱的动摇:碰一下……是不是就能睡着了?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把这个念头狠狠按死:还有九天就出分了。
身体里涌动的饥饿感比理智强硬得多,可她依然拼命抓着这点仅存的规矩不放。
镜子里那双眼眸深黑清澈,只是眼尾带着极浅的上扬弧度,平添了一分她自己从未察觉的微媚。
到了第三个夜班(6月14日夜至15日晨),身体内部的虚耗终于彻底压垮了视觉界限。
一米二高的大理石前台柜台,成了一道悬在理智与失控边缘的闸门。
每当有结实壮硕的房客将身份证推过台面,男人的手臂伸过大理石板,结实的小臂肌肉、皮肤底下凸起如虬龙的淡青色血管,以及指节间残留的烟草与浓郁体味,便在白言眼前被无限放大。
职业性的礼貌微笑还挂在惨白的脸上,舌尖却在牙关内侧神经质地舔舐着齿背,喉管深处干得冒火。
她甚至开始恐惧递出房卡的那一秒钟——害怕指尖无意擦碰到客人的手背,更害怕自己会在触碰到活人体温的瞬间,彻底丧失理智。
晨光微熹,交接班的张艳踩着细跟皮鞋走了进来,身上的甜腻香水味在狭小的大堂里弥漫开。
她靠在台边补着口红,打量了白言一眼:“小白,你这几天怎么瘦脱相了?脸色白得厉害。”
“……可能通宵熬得有点低血糖。”白言垂下眼,声音低软。
“客房部那边这几天缺打扫的午班,”张艳啪嗒一声扣上口红盖,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主管私下关照过的笃定,“夜班熬人,你身板本来就薄,主管的意思是让你转去客房打扫,也省得在这儿站得发晃。”
白言听得出这里面的算盘。前台能拿提成,张艳是主管跟前红人,这是明摆着把她挤去干脏活。
可她心底没有怨愤,反倒升起一股病态的松弛。
她嫉妒张艳,不是嫉妒她抢了前台的体面,而是嫉妒张艳能大大方方在路边摊吃一碗滚烫的阳春面,嫉妒她能坦然地涂着口红当一个正常女人。
而自己,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异类,连肚子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填饱。
张艳已经转头迎向刚进门的客人。那是一个戴运动手表的男人,短袖短裤,肩背宽厚,手臂上的线条流畅利落。
“单人间,三晚。”
张艳迎上去笑了,白言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男人递过证件,白言伸手去接,指尖微微有些发抖。大量的唾液突然涌上舌面,她只能死死抿紧发软的双唇。
“单人间,三晚。”她轻声重复。
男人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张艳身上。白言把房卡装好递过去,刻意收敛着指尖不碰到对方。
一整夜压抑的空虚,在清晨化作了复杂的难过与自厌。
交班时,主管从办公室出来,对白言说:“明天开始转客房午班。前台张艳来。你手脚细致,打扫卫生也合适。”
张艳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好好休息。”
白言低头说了声“好”。
声音轻飘飘的。
普通的人类食物对她而言已经成了无法消化的负担,唯有那张写着交大的志愿草表,依然是支撑她维持理智的唯一锚点。
普通棉袜她已经穿不了了——疼,是因为皮肉娇嫩得过了头。
这双脚越是变得精致娇气,她越觉得不安。
客房午班从第六天中午(6月16日)开始。第四天(6月15日)一整天,是她的轮休。
回到整洁的屋子,阳光洒在窗台上。
她洗了把脸,躺在床上,却根本睡不安稳。
饥饿感一阵阵袭来,她试着再去吃桌上剩下的面包和牛奶,咽下去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