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门。
贾珍落座后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间待客室陈设雅洁,博古架上几件瓷器虽不算名贵但件件品味不俗,案上的文房摆设也整齐有致。
比起先前张老道士那会儿的寒酸破败,如今的清虚观当真是换了副面貌。
“真人好手段。”贾珍端着茶盏,语带笑意,“听说真人来了不过半月,这观里便焕然一新。城里好几家的太太都说真人法事灵验得很。”
李四微微一笑,不接这个话茬,只道:“修行之人随缘度日,有人来便尽心相助,不求名利。贫道能为几位老夫人略尽绵力,亦是缘法。”
贾珍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赞了一声。
这位道长不贪不躁,说话滴水不漏,既不自夸也不过谦,是个有城府的人物。
他见过太多沽名钓誉的野道士,一上来便自吹自擂什么“神通广大”、什么“有缘之人”,恨不得把名号贴到人额头上去。
这位玄清真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越淡然便越显得深不可测。
“真人客气了。”贾珍放下茶盏,正了正身子,语气也随之认真了些,“实不相瞒,今日登门,一来是叙旧交,二来也是有些事想请教真人。”
“请讲。”
“我那母亲今年五十有八,近两年总觉得精神不济、夜间难眠。看了好些郎中,吃了不少药,总不见大好。听闻真人的法事有强身健体之效,不知……”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了,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
李四心中一动。
贾珍的母亲。
宁国府的老太太。
虽然不是荣国府那位“老太君”贾母,但宁荣两府是同宗同族,府邸紧挨着住,两府的内眷往来极为密切。
张三在灶房后面的水槽边停下了刷锅的动作。他的嘴角在热气蒸腾中慢慢裂开了一道弧度。
来了。线头来了。
贾珍的母亲不是目标。但她是贾府内宅的人。她若来做了法事,见了效,回去自然会跟荣国府那边通气。而荣国府那边,有一个贾母。
贾母。那才是第一条大鱼。
张三通过李四的嘴开口了,语调温和平静,不疾不徐:“令堂之症,贫道虽未面诊不好妄断,但听贾公所言,似是年事渐高、气血渐衰所致。此非病症,乃天年之象。若令堂有意,可择日来观中,贫道自当尽心。只是此事需令堂本人诚心向道,贫道方好施为。”
这话说得极有讲究。
第一句谦虚谨慎,不打包票。
第二句点明“不是病”,暗示非郎中能治。
第三句留了口子,表示愿意帮忙。
第四句设了条件,“需本人诚心”,既抬高了身份,又避免了贾珍回去直接大包大揽。
得让当事人自己想来,自己愿来,这才有后续操作的空间。
贾珍听了果然满意。这位道长不急于揽客、不大包大揽,处处透着一股从容自信的劲头,比那些满嘴跑火车的游方道士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贾珍连连点头,“待在下回去与母亲商议,若她老人家愿意,择日再来拜访真人。”
“贫道随时恭候。”二人又闲谈了几句。
贾珍问了些道门中的事,李四对答如流。
从吐纳养生到经典典故,从风水堪舆到祈福禳灾,无不信手拈来、头头是道。
贾珍越听越觉得这位真人腹中确有真才实学,不是那等半路出家的野狐禅。
临走时贾珍留下了一封银票,五十两。
李四照例微微推辞了一下便收了。
贾珍笑着拱手告辞,临出门前忽然又停了步,回头道:“对了,我们荣国府那边的老太太今年六十五了,比我母亲年纪还大些。身子骨虽还硬朗,但也常说觉着老了。若真人法事有益,回头我也跟那边提一嘴。两府的老太太们若都能得真人照看,那可是贾家的造化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随意,不过是走到门口随口提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
李四面上的微笑纹丝未动,温和地颔首:“贫道不过一清修之人,能有缘结识贾府诸位长辈,亦是贫道之幸。”
贾珍笑了笑,抬步出了门。轿帘放下,暖轿晃晃悠悠地沿着山路去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秋风卷着几片黄叶从甬道上打了个旋儿。
张三从灶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浑浊的老眼望着那顶远去的暖轿,嘴角的弧度咧到了耳根。
荣国府的老太太。六十五了。身子骨还硬朗。觉着老了。
贾母。
张三把那口铁锅往水槽里一撂,溅了一身冷水也浑不在意。他抄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手,直起腰来,朝着后殿的方向慢慢走去。
走到无人处,他停了步,仰头看了看天。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几朵薄云像散开的棉絮。
“贾母……”他低低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嗓音沙哑得像磨砂。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红楼梦》里对贾母的种种描写。
享乐主义者。
富贵了一辈子。
年轻时定然是个美人,老了也该是那种保养极好的丰腴福态老太太。
大户人家的贵妇,一日三餐精细饮食,四季养生进补从不断。
那身子定然是白白嫩嫩、丰丰满满的。
六十五岁。
守寡了多少年了?
几十年没有男人碰过的身子。
他的裤裆里那根东西又开始缓缓抬头了。粗布裤面上慢慢顶出一道骇人的棱痕。
张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欲念,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中有一团暗火在跳动。
不急。
一步一步来。
先让贾珍的母亲来。
等她见了效,回去一说。
宁荣两府的内眷本就日日走动,消息自然便传到了那位老太君耳朵里。
再等。
等贾母自己动了心思,自己起了念头,自己坐着轿子上门来。
到那时候。他会让这位天底下最显赫的老太君知道,什么叫做枯木逢春、老树开花。
张三摸了摸裤裆里那根已经半硬的凶物,嘿嘿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沙哑低沉,在空荡的后院里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如同一只蛛网越织越大的老蜘蛛,在秋风中得意地抖动了一下网线。猎物的脚步声已经隐约可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