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半截来。
今日她还特意描了眉、点了唇,薄薄一层脂粉将面上的皱纹遮去了大半,乍看之下当真只似五十出头的丰韵贵妇。
她在打扮自己。
为了今日这一趟。
李四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太妃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他起身行了个道家揖礼,声音清朗温和如春风拂竹。”请用茶。”
小道童上了茶,退了下去,殿门合上。
甄太妃端起茶杯,却没喝,而是隔着茶烟打量了李四好一会儿。
贾母说的没错。
这位玄清真人生得确实一表人才,仙风道骨,气度不凡,面容清俊儒雅,看着四十余岁的模样,身材修长挺拔,举止从容,目光温和深邃,声音好听得紧。
是个养眼的。
甄太妃在心里给李四打了个分:光论卖相,比太上皇年轻时还好看几分。
但她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看脸。
“真人客气了。”甄太妃放下茶杯,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贾姐姐想必已提前知会过真人了?”
“贾老太君昨日傍晚差人送了口信来。”李四重新落座,拂尘轻搭左臂。”说太妃有意前来清虚观祈福。”
“祈福?”甄太妃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调侃。”真人,贾姐姐跟你说的是\''''祈福\''''?”
“贾老太君的原话是:甄太妃想求驻颜之法,烦请真人安排。”李四面色不改。
“这才对嘛。”甄太妃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真人,我是个爽快人,不喜欢绕弯子,贾姐姐已经把你这里的门道跟我说得一清二楚了,什么阴阳交感、什么精元灌注、什么师徒二人三日三夜……我全知道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眼尾那一抹天生的上挑弧度在这个角度下格外妩媚。
“所以咱们就别演那些虚的了,我来,就是要那个。”
李四的表情纹丝未动。
他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缓缓搁下,动作从容得如同在品一盏上好的明前茶,而不是在听一位皇家太妃赤裸裸地要求与他行肉体之事。
“太妃心直口快,贫道佩服。”他说。
“那就安排吧。最新WWW.LTXS`Fb.co`M”甄太妃单刀直入。”三日三夜,什么时候开始?今日行不行?”
“不行。”
甄太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
“贫道说,今日不行。”李四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太妃来得突然,贫道尚未有准备。”
“什么准备?不就是一间房一张床的事?”甄太妃的柳眉微微挑了起来。”贾姐姐来了那么多回,太皇太后也来了两三趟,你还能没有现成的屋子?”
“屋子是现成的。”李四的目光平和地与甄太妃对视。”但时机不是。”
“时机?”
“精元蕴灵之法,非寻常房中术可比。”李四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每一次施法,都需贫道事先观测天象、推算时辰、择定吉日,方可开坛,若时辰不吉,不但效力大减,甚至可能伤及受术之人的根基元气,此事,贫道不敢儿戏。”
甄太妃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她在后宫里活了四十六年,什么人的脸色没看过?什么鬼话没听过?
李四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换了别人可能就信了。
但甄太妃是谁?
她年轻时在太上皇身边周旋了二十余年,什么时候被一个男人的场面话糊弄过?
“真人。”她的声音沉了半分。”你这话,跟太皇太后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太皇太后初来之时,贫道亦是观测天象后方才择日开坛的。”李四回答。”此乃定规,无论来者身份尊卑,概莫能外。”
“那你观测了多久?”
“三日。”
“三日。”甄太妃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那我也等三日。”
“恐怕不止三日。”李四说。
甄太妃的眼神变了。
“什么意思?”
“太妃的生辰八字与太皇太后不同,五行属性不同,经脉体质不同,贫道需要的推算时间自然也不同。”李四不紧不慢地说。”况且,近日天象有变,紫微星位偏移,若是贸然开坛……”
“行了。”甄太妃打断了他。
她的柳眉已经竖了起来。
“真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一般的锋利。”你跟我说实话,是真的需要观测天象呢,还是你压根就不想接我这单生意?”
“太妃误会了。”李四面不改色。”贫道若是不想接,方才便不会让太妃进门了。”
“那你到底要我等多久?”
“待贫道推算完毕,自会差人通知贾老太君转告太妃。”李四的语气始终温和,但温和之中有一种不可撼动的坚定。”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一切端看天象。”
“七八日?!”
甄太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极快,那对巨乳在水碧色褂子里猛地晃了一下,如同两团饱满的白玉在绫子下涌动。
“玄清真人。”她走近了一步,与李四之间不过三尺距离。”太皇太后来的时候你可曾让她等七八日?”
“每人缘法不同,不可相较。www.龙腾小说.com”
“少拿缘法来搪塞我。”甄太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面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痕。”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我甄氏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在后宫的品级只比她低半级,我家的人脉关系遍布六部九卿,你若是因为她先来了便怠慢我……”
“太妃。”李四忽然开口。
只两个字,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甄太妃的话头被生生截断了。
李四从太师椅上起身,长身玉立,比甄太妃高出了半个头,他的目光从上往下看着甄太妃,清澈温和却不含半分退让。
“太妃在后宫中可以用品级和人脉说话。”他缓缓说。”但在清虚观中,能说话的只有天道和缘法。”
甄太妃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甄太妃能闻到李四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气,近到她能看清李四颌下那三缕长须丝丝分明,近到她若是再往前半步,那对撑得褂子鼓胀的巨乳就要蹭上李四的道袍前襟了。
甄太妃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想发火。
她真的想发火。
四十六年来,从太上皇到文武百官到后宫嫔妃到满朝命妇,谁敢这样跟她说话?谁敢让堂堂甄太妃吃闭门羹?
但她终究是个聪明人。
她在后宫中沉浮了近半个世纪,最大的本事不是勾引男人,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此刻的情形很明显:她需要这个男人远远多于这个男人需要她。
太皇太后和贾母已经是他的座上客了,有没有甄太妃这一个,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但对甄太妃而言,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