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一会儿。
后院里只有老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
“他是来打探的。”张三说。
“但不知道是替谁打探。”
“可能是太皇太后的人,来确认路线安全的。”李四说。
“不像。”张三摇头。
“太皇太后那边有秋嬷嬷,秋嬷嬷办事滴水不漏,用不着另外派人,而且太皇太后来了这么多回了,路线早就踩熟了,不需要再派人来踩点。”
“甄太妃的人?”
“也不像,甄太妃那边有翠屏,翠屏虽然不如秋嬷嬷老练,但也够用了,再说甄太妃刚来过,犯不着这时候派人来。”
“那就是第三方。”李四的语气凝重了几分。
“第三方。”张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宫里头的第三方,一个太监,替宫里的‘贵人’跑腿,在清虚观后墙外面转悠了至少两回,他不是来买香烛的,他是来看这个道观的,看什么?看谁来过,看什么人出入,看这个道观有什么名堂。”
“你觉得他看到了什么?”
张三想了想。
“应该没看到什么要紧的,太皇太后和甄太妃每次来都是天不亮就到,天没大亮就走,轿子走的是角门,角门在巷子最深处,从巷子口看不见,除非他蹲在角门对面的墙根底下守着,否则看不到人。”
“但他知道了这个道观的存在。”李四说。
“他知道了清虚观在城西鹿鸣巷,他知道了观里有一个叫玄清真人的道长,他还知道了观里有一个老杂役,这些信息本身不算什么,但如果他是有心人,把这些信息跟宫里头某些人的异常联系起来……”
“就麻烦了。”张三接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
张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不能打草惊蛇。”他放下茶盏说。
“这个人,我不能去查他,也不能去跟踪他,我一个扫地老头子,跟踪一个宫里的太监,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那怎么办?”
“等。”张三说。
“他要是真的只是来买香烛的,那以后就不会再来了,他要是有别的目的,那他一定还会来,来得越多,露出的马脚就越多,我不去找他,我让他来找我。”
他顿了一下。
“再说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狡黠。
“就算他看到了什么,他能看到什么?他能看到一个破道观,一个老道士,一个老杂役,他能看到有几顶轿子来过,但他看不到轿子里坐的是谁,看不到后殿里面的密室,看不到密室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要咱们不露马脚,他就永远只是在外面转悠的一只苍蝇。”
“但苍蝇多了也烦人。”李四说。
“烦人归烦人,咬不死人。”张三说。
“先记着这个人,左耳垂黑痣,右手铜戒指,走路腰板直步子碎,宫里出来的,下回他再来,我再跟他聊聊,聊多了,总能聊出点东西来。”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太后。”他说。
“那个太监的事先搁着,不能因为一只苍蝇就把正事耽误了。”
他走回了劈柴墩子旁边,拔出柴刀,又搬了一截木段子放上去。
咔嚓。
木段子裂成了两半。
“太后。”他一边劈柴一边念叨。
“当今皇帝的亲娘,太上皇的正妻,被冷落了几十年的女人。”
咔嚓。
“五十来岁,身子底下干了几十年,穴道怕是比太皇太后头一回来的时候还紧还干。”
咔嚓。
“但她心里头有怨气,有怨气的女人最好办,你给她一点甜头,她自己就会把心里的苦水全倒出来,倒苦水的时候,身子也就跟着打开了。”
咔嚓。
“到时候。”张三把劈好的柴火码到柴垛上,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到时候让她穿着太后的全套凤冠霞帔,跪在小的面前,张开嘴,把小的这根拉纤老汉的大屌含进去。”
他嘿嘿笑了一声。
“堂堂太后,母仪天下的人,皇帝的亲娘。”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猥琐。
“被一个扫地老头子按在身下操到翻白眼,那画面……”
他的裤裆鼓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里那个骇人的隆起,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垢的双手,和脚上那双破草鞋。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有好色,有期待,有野心,还有一种底层人特有的、对命运的嘲弄。
他捡起了扫帚。
沙沙沙。
扫帚在青石地面上划过,扫起了一小堆落叶和木屑。
清虚观的后院里,一个佝偻的老杂役在扫地。
他的影子在午前的阳光下又短又弯,像一截枯树根。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当今皇帝的亲娘骗到这座道观的密室里来了。
而那只在后墙外面转悠的“苍蝇”,他没有忘。
他只是先把它记在了心里。
左耳垂黑痣。
右手铜戒指。
腰板直,步子碎。
宫里出来的。
张三把这些细节像钉子一样钉在了脑子里,一颗也不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