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磕头退出。
太后独自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盏凉透的龙井茶上。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的,微苦。
她放下茶盏,闭上了眼睛。|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脑子里又浮现出太皇太后那张年轻了二十岁的脸。
那张脸上的光泽。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种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的活力。
太后的手不自觉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摸到了眼角的细纹。
她迅速把手放了下来。
不。她告诉自己。你关心的是权力。不是别的。
太后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
穿越第一百二十八日,酉时。
坤宁宫,内殿。
陈安第二次回报。
“奴才又查了两日。”他跪在太后面前,声音比上次更低。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这回查到了更多。”
“说。”
“玄清真人,来历不明。”陈安说。
“奴才问了城西一带的老住户,都说清虚观原先是个破落道观,大约半年前忽然来了这位玄清真人,出手阔绰,将道观重新修缮了一番。此人对外自称游方道士,精通养生祈福之术,但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师承何处。”
“半年前。”太后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半年前,差不多就是贾老太太开始频繁去清虚观的时候。
“还有。”陈安继续说。
“奴才打听到,玄清真人不轻易见客,只接待有身份的老诰命夫人。普通人去求见,一概不见。而且他做法事的规矩极严,每次只接待一位客人,法事期间道观闭门谢客。”
“每次只接待一位?”太后的眉头微微一挑。
“法事做多久?”
“奴才问了附近的人,说有时候两三日,有时候更久。法事期间,道观大门紧闭,只偶尔有人从后门出入。”
“后门在哪里?”
“城西鹿鸣巷尽头右转,有一扇不起眼的角门。”陈安说。
“奴才去看了,那角门平时锁着,但奴才蹲守的时候看到有人从那里进出过。”
“什么人?”
“一个中年妇人,穿着朴素,像是大户人家的嬷嬷。”陈安说。
“奴才没敢跟,怕打草惊蛇。”
太后沉吟了片刻。
“贾老太太的行踪呢?”
“奴才又问了那个茶摊老板。”陈安说。
“他说贾老太太的马车最近一次出现是五六日前,也是从角门那边进去的,待了大约两三日才走。”
五六日前。太后在心里默算。那就是大约第一百二十二三日的事。
“还有一件事。”陈安犹豫了一下。
“奴才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奴才在清虚观附近蹲守的时候,远远看到过那个老杂役。”陈安说。
“就是上次奴才提过的那个佝偻驼背的老头子。他在道观门口扫地,看着六十来岁,面容枯槁,穿粗布短衫,一副最底层苦力的模样。”
“这有什么好说的?”太后不耐烦地问。
“奴才本来也没在意。”陈安说。
“但奴才注意到一个细节。那老头子扫地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街上来往的人,不像是在扫地,倒像是在……观察。”
太后的眉头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个扫地的老头子,观察什么?”她说。
“你想多了。”
“是,奴才想多了。”陈安低下了头。
太后没有再追问这个细节。在她看来,一个佝偻驼背的老杂役,不值得她多费一丝心思。
“好了。”太后说。
“本宫已经知道了。你明日就去清虚观递帖,按本宫先前说的办。”
“奴才领命。”
“记住。”太后加重了语气。
“帖子上只写‘宫中贵人闻真人道法高深,欲请真人做一场养生法事’,不写名号,不写品级,不留任何能追溯到坤宁宫的痕迹。”
“奴才明白。”
“还有。”太后的声音忽然放柔了一些。
“陈安,你跟了本宫二十多年了。”
“奴才这辈子只认娘娘一个主子。”陈安磕头道。
“本宫知道。”太后点了点头。
“所以这件事,本宫只信得过你。查到的所有东西,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许提一个字。包括皇帝那边。”
“奴才明白。”
“去吧。”
陈安退出了内殿。
太后独自坐了很久。
她将所有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清虚观。
玄清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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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太太先去,变年轻了。
太皇太后后去,也变年轻了。
法事每次两三日,闭门谢客。
后殿有人把守。
角门秘密出入。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清虚观的玄清真人确实掌握了某种能让人恢复青春的秘术。
至于这秘术到底是什么,太后暂时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太皇太后已经用了这个秘术,而且效果惊人。
如果太皇太后持续使用下去,她只会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有精力、越来越有能力干预朝政。
太后不能坐视不理。
她有两个选择。
第一,设法阻止太皇太后继续使用这个秘术。但这意味着要跟太皇太后正面冲突,风险太大。
第二,自己也去用这个秘术。如果太皇太后能变年轻,她也能。至少在青春和精力上,不能让太皇太后占了先。
太后选了第二条路。
这个选择不仅仅是出于权力考量。
虽然太后不愿意承认,但在她内心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那个秘术真的能让人年轻二十岁……
她今年五十五岁。年轻二十岁,就是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的太后。
那个被太上皇冷落了几十年、独守空闺几十年、把所有的青春和欲望都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女人,如果能重新变成三十五岁……
太后闭上了眼睛。
不要想了。
她对自己说。
你关心的是权力。
只是权力。
穿越第一百三十日,午时。
清虚观,含春阁。
暗红色帷幔垂落四周,将这间密室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鸳鸯戏水的屏风立在门口,屏风后面是一张铺着锦缎褥垫的宽大暖榻。
榻上,一个佝偻驼背、面容枯槁的老头子,正仰面躺着。
张三。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副心满意足的猥琐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