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一怔,随即,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严肃的脸上,竟然缓缓露出释然的笑容。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姿态都放松了下来。
“呵呵,是吗。”他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像是一位长者在欣赏一个晚辈的独立与傲骨,“也好。我早该想到,像你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被凡俗的权势所束缚,是我唐突了。”
这番坦然的话语,让办公室里那略显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瓦勒里乌斯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目光投向窗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情与担忧。
“既然如此,白念,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念,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领主对盟友的招揽,而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寻求帮助。
“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名叫里昂,正在圣辉城的皇家魔法学院里读书。圣辉城那地方,表面繁花似锦,水面下却是暗流汹涌,各个派系的贵族子弟在那里明争暗斗,远比这里要复杂得多。”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看着白念,提出了他的第二个条件:
“我不需要你成为他的贴身保镖,那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只是希望,你在圣辉城安顿下来之后,能偶尔去学院看一看他,让他知道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还有一个来自家乡、并且绝对可靠的强者可以作为后盾。如果他真的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希望你能在我的人赶到之前,出手帮他一把。”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给出了这次委托的报酬。
“我会一次性支付你二十枚金币,作为你这份人情的报酬。这笔钱,足够你在圣辉城买下一栋不错的房子了。如何?”
‘照看一下领主的儿子?只是偶尔关注一下的话也不是不行,而且报酬是20枚金币!这简直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白念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请求。
看到白念答应下来,瓦勒里乌斯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精心封好的信件,以及一枚刻有瓦勒里乌斯家族徽记的银质戒指。
“太好了。”他将信件和戒指推到白念的面前,“这是我的亲笔信,里昂见到信就会明白一切。这枚戒指是家族信物,你戴上它,在王都遇到我麾下的产业或人员时,出示它便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起身,向白念伸出了手,姿态平等而真诚。
“那么,白念。祝你在王都的旅途一帆风顺。我期待着,在不久的将来,听到‘冰刃龙女’的名号,响彻整个瓦尔德玛帝国。”
当白念在灰木镇紧锣密鼓地为远行做着最后的准备时,那个被她认为“家”的角落,让她再次踏上了返回林缘村的路。
白念在村里停留了一天。
村民们早已将她视作村庄的骄傲与守护神,他们用最淳朴的方式为白念送行——大婶们塞给她足够吃上一个月的肉干和烤饼,木匠巴特连夜为她将秘银剑的剑鞘打磨得更加贴合,孩子们则围着她,用清澈的眼睛仰望着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白念姐姐”。
那一晚,白念回到了破轮酒馆二楼那个狭小却温暖的阁楼。
罗宾大叔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为白念端上了一盘滋滋冒油的烤肉和一杯温热的牛奶。
昏黄的油灯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沉默中分享着最后的宁静。
他看着白念,眼神复杂,有欣慰,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雏鹰即将离巢飞向万丈高空的、深沉的祝福。
第二天,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刚刚刺破地平线的黑暗时,白念便已悄然离去。
破轮酒馆依旧沉浸在静谧之中。
当太阳升起,罗宾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走上二楼,准备收拾客人退掉的房间时,他推开了白念住过的那间阁楼的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桌椅也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居住者最后的体贴。
罗宾叹了口气,正准备更换床单,目光却被枕头上两点奇异的反光所吸引。他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样东西捏了起来。
其中一片,他无比熟悉。
那是通体纯白、泛着珍珠母般温润光泽的鳞片。
正是数月前,那个浑身脏兮兮、怯生生的小女孩,为了换取一顿烤肉而拿出,他却没有接受的那片属于幼年白龙的龙鳞。
它代表着他们的初遇,代表着她最弱小无助时的信任。
而另一片,则完全不同。
它的大小与白龙鳞相仿,但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由万年冰晶雕琢而成的、半透明的质感。
阳光透过鳞片,折射出一种极淡的、圣洁而高远的蔚蓝色。
一股精纯、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正从这片鳞片中缓缓散发出来,仅仅是握在手中,就让罗宾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片鳞片,属于现在的白念。它代表着她如今所拥有的、他已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
一片代表着过去,一片代表着现在。
一片是偿还最初的恩情,一片是给予未来的庇护。
这个不善言辞的女孩,用她独有的方式,完成了这场最郑重、最沉默的告别。
罗宾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无法抑制地湿润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两片龙鳞,那坚硬的鳞片边缘深深地嵌入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缓缓走到阁楼那扇小小的窗前,推开窗户,望向那条通往灰木镇、通往更遥远世界的、空无一人的小路。
晨风吹过,吹动了他凌乱的胡须,也吹干了他眼角那一滴悄然滑落的、滚烫的泪。
这片小小的林缘,再也留不住那头终将翱翔于天空之上的天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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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近两个月的长途跋涉,白念终于远远望见了圣辉城的轮廓。
即便是带着现代都市记忆的她,在看到这座中世纪奇幻风格的王都时,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壮丽。
高耸入云的城墙通体由一种散发着微光的白色石料砌成,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神圣的光泽。
巨大的魔法阵在城墙上空缓缓旋转,投下淡金色的光晕。
城门前的石板路宽阔得足以并排行驶六辆马车,来自王国各地的商队、冒险者、旅人川流不息,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呼……好多人……”
白念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即便在灰木镇经历了半年的“磨练”,她骨子里那社恐的本性终究没那么容易改变。
面对灰木镇那些熟悉的镇民时她还能比较镇定,但眼前这座拥有上百万人口的巨型都市,光是城门外那沸反盈天的人声,就让她的手心微微发汗。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微用力,握紧了挂在腰间的那把秘银剑,长剑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随后又裹紧了新买的淡灰色旅行斗篷,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低着头混在入城的人群中向前挪动。
城门口的卫兵穿着锃亮的板甲,胸甲上刻着一些独特的纹章。
白念悄悄丢了个鉴定技能过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