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币瞧一瞧,大家伙儿凑一凑这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面对村民们真挚又焦急的围问,罗宾擦杯子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疲惫,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有些粗硬却温和的弧度,轻轻摆了摆手:
“村长,巴特,我真没事。”
“以前落下的一点老毛病,换季的时候总有些犯困乏力,骨头懒罢了。不用去灰木镇瞎折腾,多睡两觉就能缓过来。”
老木匠巴特显然不太相信,狐疑地打量着他:
“真不用?那你这酒馆怎么连早市都不开了?大中午才开门,晚上天一黑就赶人走,以前你可从来没这样啊。”
罗宾将擦干净的陶杯整整齐齐地倒扣在木架上,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上了年纪,以前一个人总想着多攒点钱,现在觉得没必要那么拼命。中午开门,晚上打烊,清静,挺好。”
村民们见他态度坚决,又实在拗不过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家伙,最终只能长吁短叹地叮嘱他按时吃热食,摇着头陆续散去。
目送着村民走出酒馆,罗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揉了揉刺痛抽搐的太阳穴,抬头望向二楼阁楼紧闭的木门,布满血丝的眼中没有半分动摇,只有沉如磐石的执拗。
而在二楼紧锁的暗箱深处。
沉浸在黑暗中的星光核中,微弱的生机波动在晶体最核心处缓缓回荡,宛如一颗正在重新复苏的微弱脉搏,无声地回应着头顶那漫长的守候。
罗宾从来都不知道那枚紫白色晶核究竟具备怎样的价值。
他不知道这枚小小晶体,就算买下整座凯尔王国都绰绰有余,甚至能让大陆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传奇甚至半神强者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他不懂那些神话与至宝,他也不在乎。
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与朴拙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至宝。
他只知道,白念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他的手里。
那个曾经在落难时怯生生拔下自己鳞片抵饭钱的白发小姑娘,在濒死绝望的关头,把最脆弱、毫无防备的自己全心全意地托付给了他。
既然答应了,那就必须守住。
直到她睁开眼睛、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为止。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四季的风在林缘村的茂密树梢间掠过了一轮又一轮,破轮酒馆屋顶上的枯草绿了又黄,黄了又枯。
一晃眼,整整三个年头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溜走。
为了杜绝任何可能泄露消息的隐患,破轮酒馆早在三年前就彻底取消了过路旅人的住宿生意,甚至连大门都在黄昏前早早关死。
除了那些暴雨倾盆、天幕被厚重阴云彻底遮盖的阴郁黑夜,每一个能看得见星光的夜晚,那个消瘦憔悴的中年汉子都会如期爬上陡峭冰冷的屋顶,移开厚重的木板,抱着那柄锈迹斑驳的厚背斩肉刀,在寒风与露水里沉默地枯坐到天明。?╒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这三年里并非没有风浪。
当初受莫尔迪亚之命搜寻星光核的那位传奇魔族,带着十几名精锐一路追踪,最终却只在荒野中寻到了一滩被极寒彻底冻结的污浊血迹。
失去线索的魔族以此为圆心向外疯狂地排查,搜查的触角也曾掠过凯尔王国的边境。
但他们并没有把林缘村这样偏僻闭塞、连像样铁匠铺都没有的穷乡僻壤放在眼里,他们不过是随意指派了一名普通的魔族斥候,在夜色中草草掠过村庄上空。
那一晚,林中栖息的夜鸟惊恐群飞,村舍圈栏里的耕牛低沉哀鸣。
常年在屋顶警戒的罗宾几乎在异变陡生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半点迟疑,迅速拉下伪装木板,悄无声息地回到屋内,将星光核收回怀里,藏在阴暗的地窖之中。
最终,魔族的黑影在天空停留了一会后便离去了,有惊无险地擦肩而过。
然而,凡人的肉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三年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白日劳作,夜间受冻。
无休止的精力透支,几乎榨干了这具身躯所有的能量。
罗宾的双鬓早已染上了斑驳的苍白,脸颊凹陷得深可见骨,但他守夜的姿势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这一天深夜,呼啸的夜风格外凛冽,天上的群星宛如碎银般璀璨夺目。
罗宾盘腿坐在屋顶的瓦片边缘,大衣早已挡不住渗入骨髓的夜寒。
极度的疲惫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垮了他紧绷了三年的神经。
他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眼前的村落轮廓在晃动的重影中渐渐模糊,大脑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他想强行打起精神,想要抓起腰间的皮囊抿一口烈酒,可那双干瘪枯瘦的手却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不行……不能……睡……”
罗宾干裂的嘴唇微弱地嗫嚅着,喉头发出含糊不清的沙哑呓语。
在无边无际的昏黑与脱力感裹挟下,他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脑袋一歪,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
微凉清润的晨风轻轻拂过面颊,驱散了残留的困顿。
当晨曦的微光透过眼皮渗入意识,罗宾昏昏沉沉地动了动脖颈。
预想中坚硬粗糙的触感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软与轻柔,带着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清雅冷香,宛如枕在最上等的丝绸软垫之上。
额头上,覆着一只微凉却极其柔软的小手,正轻轻覆在他的额头前侧,带着令人心颤的怜惜与温度,缓慢而极有韵律地抚摸着他凌乱干枯的头发。
罗宾有些迷糊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晨光微亮,逆着初升的朝阳,一张娇小绝美、清冷出尘的精致面庞猝不及防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如瀑般垂落的白发末端泛着神秘梦幻的淡紫渐变,发丝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头顶那一对宛如晶莹紫晶般微光流转的精致龙角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双宛如揉碎了星海的紫白渐变眼眸正低垂着,目光里噙着无尽的温柔、眷恋与动容。
白念正静静地低头凝视着他。
迎上罗宾那双写满茫然、浑浊却逐渐聚焦的眼睛,白念唇角微微翘起,绽放出一个极浅却极动人心魄的纯粹微笑,清澈甜软的声音宛如山涧流淌的清泉:
“辛苦了,罗宾大叔。”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是一柄温柔的重锤,瞬间轰碎了三年来笼罩在心头的所有压抑与惶恐。
罗宾怔怔地看着她,眼角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他那张苍白消瘦、满是风霜沟壑的面庞上,终于一点一点地化开,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醒过来了。
这孩子……真的平平安安地重新活过来了。
然而,下一秒,罗宾那迟钝的大脑猛然捕捉到了四周的诡异状况。
自己的后脑勺枕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软垫,而是白念那裹在薄薄纯白布料下、纤细柔嫩且温热的大腿!
自己一个三十多岁、胡子拉碴又浑身邋遢的粗野汉子,居然整整齐齐地枕在一个十几岁身板的小女孩膝枕上!
“咳、咳咳!白念?!”
罗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