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静坐个把时辰,才明白这“万事开头难”的斤两。
你现在连一星半点灵气的边都没摸着,更遑论什么引气入体。
思绪一松懈,腹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反倒愈发鲜明起来。
起先,还只是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胃部紧缩。没过多久,就演变成了实打实的饥饿感,叫嚣着要进食。
你捂着肚子从木榻上下来。走到门口,被外头带着凉意的山风一吹,顿时觉得饿得有些发虚,脚下发飘。
站在屋前的小坪上,你环顾四周。
翠微峰上极静,层林在晨光里绿得发亮,透着股不染凡尘的仙气。远处主峰的方向隐在薄薄的云雾里,宛如一幅尚未干透的淡墨山水画。
这地方好是好,仙气飘飘。可一说到吃喝拉撒,那些高来高去的仙人修士或许只需服气辟谷,你一个连门都没入的凡人却遭不住。
“总得找点实在东西垫垫肚子。”
你在屋外转了一圈,先去查看那两间用旧竹子搭的棚屋。
一间放着几样生了黄锈的农具,另一间堆着些干草。没有米缸,没有面袋,连半点能下锅的存粮都没有。
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从被玉盈从横云山带回水云宗,这一路上惊心动魄,竟是连顿正经饭都没吃过。
玉盈那种级别的大修士,早已不知饥饿为何物,自然也想不起凡人徒弟还要按时吃饭这茬。
“早知道,在山下的时候先买点干粮了。”
你苦笑着腹诽了一句,眼下抱怨也没用,只能自力更生。
顺着道场方向又走了一段,你在静室旁发现了一处用青石垒成的小灶台。上面架着一口旧铜锅。
锅是好锅,底厚口圆,只是蒙了一层灰,显然许久未用。掀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
好在灶台边整整齐齐码着几捆半干的柴火,像是以前住过这儿的低阶弟子留下的。你蹲下捏了捏,柴身干硬,生火没问题。
有锅有柴,就差下锅的食材了。
你把宽大的月白衣摆往腰带里一掖,索性顺着屋后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走去。
这一带你早上种田时走过一遍,晓得林子虽密,却没有多深远。你不敢深入,只沿着最浅的山坡走走停停,瞪大眼睛在草叶间仔细搜寻。
晨露未干。几株青灰色的小菌子从一截腐木上探出头来。
你刚凑过去想摘,脑海里猛地闪过昨夜玉盈的警告,触电般缩回了手。
那些看似无害的菌菇花草,有的只能药浴,有的甚至有毒。
你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自己的小命试毒。
又走几步,看见一棵矮茎植物挂着几串米粒大的红果,娇艳欲滴。但直觉告诉你,颜色越艳的东西越危险,你依然没敢碰。
兜了小半圈,肚子饿得咕咕叫。
最终,你只在背阴处找到了几根又老又韧的野葱,以及半把不知名的野菜。
那野葱长得倒精神,根茎粗白,掐断叶子能闻到一股冲鼻的辛香。野菜梗子紫红,叶片厚实滑腻,看着像是能煮汤。
正对着这点可怜的收获犯愁时,你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极轻的水流声。
顺着水声往下走,声音越来越清亮。不多时,便来到了早上种田时经过的那条山溪边。
溪水自高处滚落,在几块大石间撞出细碎的白沫,汇入一弯浅潭。几只尖嘴水鸟见有人来,扑棱棱地惊飞进树林。
溪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潭底圆润的石子。几尾两指宽的细鳞鱼在石缝间穿梭,游得又急又快。
你眼睛一亮。
打鱼的主意刚冒出来,又犯了难。没有渔网,没有鱼叉,总不能用手去抓吧?
可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你将软底云履和短袜脱在岸边,把袖口高高挽起,解开腰带,将外袍下摆牢牢系在腰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了溪水里。
“嘶——”
溪水刺骨的冷。刚没过脚踝,你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等水漫上小腿,几乎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但你的运气还不算太糟。
那几尾小鱼虽然警觉,但到底被你借着石块的遮挡,看准时机,用外袍的下摆猛地一兜,硬生生捞上来一条。
滑溜溜的鱼在掌心里死命扑腾,溅了你一头一脸的冰水。
你手忙脚乱地把它甩上岸,看着它在草丛里蹦跶了几下,终于消停不动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那条虽然不大但足够塞牙缝的鱼,你心里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后来你又在水里摸索了一阵,再没得手,便见好就收。光着脚在溪边把野菜和野葱洗净,提着鱼回了木屋。
去屋后找了几块石头,把灶台里外简单清理干净。用火石和干草熟练地生起了火。
你如今虽没有灵力,但在野外生火做饭这种生存技能倒是半点不含糊。很快,那口旧铜锅里的水便沸腾起来。
你用一根削尖的竹签将鱼穿了,架在火堆旁慢慢翻烤。又用一片干净的宽大树叶托着野菜,一股脑扔进沸水里煮。
没有盐,没有油,甚至没有任何调料。
可当鱼皮被火舌舔舐得微微卷起,那股淡淡的肉香混合着柴火气飘散出来时,你肚子里的馋虫还是被勾得疯狂抗议。
你等不及烤透,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撕下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
味道极其寡淡,却透着一股纯粹的鲜甜。那股热乎气顺着喉咙一路滚进胃里,驱散了溪水带来的寒意,整个人瞬间踏实了下来。
坐在晨风中,就着几根辛辣的野葱,喝着一碗带着草木清香的野菜汤,你将这顿粗糙的早饭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
你用泥土扑灭了火堆,把铜锅洗净。又用溪水洗了洗手和微微发汗的额头。
重新套上鞋袜,你走到那块三分灵田边站了一会儿。
新翻的土垄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白,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你通过【灵植共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深埋在泥土下的小小生机,正在贪婪地汲取着地气。
你慢慢走回木屋。身子暖和了,脑子也比清晨时更加清醒。
木榻上,那卷玉简还静静地摊在那里。
你没有立刻去拿。而是走到窗口,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林海,朝山下极远的地方望去。
晨风吹散了薄雾,露出了主峰一角巍峨黛青的飞檐。
那里,想必已经有成百上千的内门弟子在晨练、在听讲、在御剑飞驰,追寻着长生大道。
而你,还在为怎么把一条鱼烤熟、怎么填饱肚子而忙碌。
你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平静。
转身走回木榻前,盘膝坐下。重新拿起那卷玉简,贴在额头上。
既然一次不行,就两次。既然一天不够,就慢慢来。
你闭上双眼,呼吸再一次绵长地沉寂下来。
起初还想着再贪一点,多修习一会。可窗外的天光已经明显爬过了门槛,屋外的虫鸟声响成一片。
肚腹虽不似清晨那般空得发慌,却也生出一丝久坐的疲倦。你索性睁开双眼,瞧着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素色布帘,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