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撒谎的部分。’
回廊的转角有过堂风。她跑得太急,围巾早歪了,一头拖在肩后,另一头还挂在小臂上,像被人临时搭上去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渡边彻伸手,把那条围巾从她手臂上拎起来,绕回脖子上。
一圈。两圈。末端从前面压住,塞进衣领里。
前后不到三秒。
“风从西边来。”他说,“吹到第七节,你的哨片会干。干了吹不动,吹不动你今天白来一趟。”
“……是。”
只有这一个字。
然后她安静了。
不是被麻衣学姐看了一眼的那种安静,也不是被他拒绝的那种安静。
围巾刚在脖子上理顺,她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嘴巴张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半秒。
渡边彻在心里数到第三拍的时候,她抬起头,一口气问出五个问题:
“前辈!前辈为什么戴围巾?围巾是买的吗?前辈早上几点起的?从哪一站过来的?今天要吹哪一首desu?!”
五个问题之间没有一处停顿。
“……”
“诶嘿~”
她自己先笑了一声,把那半秒笑过去,然后往前快走两步,把距离拉开到两步以外。
渡边彻看着那道浅蓝色的背影。
‘那半秒是什么,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这种账,一般要过很久才结。’
“堀北同学。”
“是!”
“哨片盒,在身上吗。”
“在!”
少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乐器盒抱到身前,单手掀开侧袋,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透明塑料盒。
盒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假面骑士贴纸,边角翘起,被透明胶带反复粘过三次。
她把盒子递过来。递到一半,手抖了一下。
“请前辈检查!”
“检查什么。”
“哨片!真衣酱自己削的!”
语速快得像在背书:
“削坏十七片。这一片是第十八片。厚度、长度、弧面,全部按照前辈在音乐教室示范的顺序。”
渡边彻接过来,打开盒盖。
芦苇的颜色偏浅。弧面削得有点过,两侧的对称还差一线。
盒里一共三片,另外两片是备用的,边缘留着反复削过的毛口。盒盖内侧用油性笔写了一行小字:第十八片,加油desu。
字很小,写得很用力,笔画末端在塑料上划出浅浅的白痕。
“削得急了。”
“是!”
“手劲太大,削到后面就想着赶紧削完。你不是在削芦苇,你是在削时间。”
“是!”
他伸出手,把盒盖扣回去。
动作到一半停住了——那只盒子在她手心里还在轻轻发抖,抖得很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蜜蜂停在她指尖。
渡边彻伸出两根手指,隔着盒盖,压在她的指背上。
“手。”
“诶?”
“稳住。手一抖,弧面就废。”
半秒。
他收回手。少女低头看着自己被压过的指背,又抬头看看他,耳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上去。
“……是!真衣酱会稳住的!”
她把盒子塞回侧袋,塞了两次才塞进去。
“刀口朝外。”渡边彻说,“削到三分之二就换手。这一片左边比右边薄了零点二毫米,高音会飘。”
“是!”
“明天六点四十,第三独奏排练室。带上刀。”
“是!真衣酱记下来了desu!”
她真的从背心裙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用圆珠笔把那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写完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箭头。
写字的右手,食指侧面留着一道被刀口蹭出来的细痕。
写完,她把那只手藏到了身后。
三楼的走廊尽头,第三独奏排练室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一线冷白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更小的影子。
白色无袖连身裙,白色及膝袜,圆头白皮鞋。脚边是那只打着军工级铆钉的全金属大提琴箱。
花田朝子。
“吵死了!!”
小脸从门缝里整颗探出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这里是东京艺术大学!不是游乐园!!”
真衣在三十分之一秒内切换了人格。
双臂抱紧乐器盒,双脚并拢,背挺得像一根琴弦,躬身:
“朝子学姐,早上好!”
朝子的嘴张了一下。
“早、早上好……”
她显然没准备好被叫学姐,气势当场掉了半格。
朝子先看的不是脸,是那双白色及膝袜——袜筒笔直,一厘米的褶都没有。
然后她才抬起眼。
齐肩的短发,发尾利落地切在下颌线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回廊尽头的晨光斜进来,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把睫毛描成一排细细的亮线。
朝子愣了一下。
不是“这个人真好看”的那种愣,是“这个人居然有点好看”的那种愣。
对面,真衣也在看。
她看的是从门缝里探出来的那半张脸——红得发亮,眼睛瞪得溜圆,明明在生气,却一点都不凶。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是她两年来只在乐声里听过的名字,头一次长出了一张具体的脸。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暖气管道还没烧热,空响从管道口一声一声漏出来。
“朝子学姐昨天的欣德米特,真衣酱在二楼楼梯口听了整整一个下午!”
真衣的眼睛亮起来,“低音c弦那一段,像、像下大雨的时候躲在屋檐下面那种感觉——”
“停!停!不许说!”
朝子的小脸“腾”地烧红,两只手在胸前乱摆:
“好、好听也不能在走廊里说!!”
‘风纪委员的执法范围,已经延伸到“禁止在公共场合夸奖本人”了。这条校规大概是她今天早上现写的。’
真衣的目光,落到了朝子脚边那只金属箱上。
“朝子学姐,真衣酱帮你拿!”
“不、不用!”
已经来不及了。真衣蹲下身,两只小手扣住提手,用力一提。
箱子离地三公分。
然后开始摇。
她的手在抖,她的重心在晃,白色及膝袜在水泥地上轻轻打了个滑,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起一角的果冻。
“真、真衣酱完全不累!”
“放下!放、放下!会砸到脚的!!”
朝子一把抢过来,单手拎起,转身上楼。三十公斤的箱子在她手里,像一袋便利店门口的面包。
八点体力对六点体力。
三公斤的差距,就是“举重”与“体操”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