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会否认。’
‘第二件证物同理。’
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一点。
‘凌晨一点。距离六点四十还有五个钟头四十分钟,中间要先回一趟住处,再赶回来站在门口。这笔时间账,进项那一栏写的是零。’
两点躺下,五点二十起床——原本的计划是这样。
现在,那三个钟头里要多加一项:先把一枚哨片的脊削厚半丝。
风衣的口袋里,左边是那方绣着九条家纹的手帕,右边是一张写着“只此一次”的便签。
现在,那张便签的底下还压着一点不属于今天的东西——一根很短的、翘着的头发。
它是从风衣的肩线上下来的。那件风衣刚才罩过谁的头,这件事不需要记录。
‘本人今日的收支表。支出:一枚哨片的厚度、一段睡眠、一件衬衫、两个膝盖。收入:两个音色。’
‘很划算。这笔账不能再往里算了。’
然而,东京的夜幕从不会为任何人的自得驻留太久。
就在这一夜——
六公里外,文京区本乡,东京大学中央图书馆四楼特藏阅览室。
惨白的日光灯管下,长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四份打印成册的档案:
一份是涉谷scramble square顶楼展望台的当日客流走势与玉藻好美公开账号的ip变动;
一份是东京艺术大学欣德米特重奏组的最新声部排练录音与花田朝子的借琴记录;
一份,是信浓町602室近三周以来那份完美得近乎毫无任何波动、甚至避开了千代田所有眼线监控的水电账单;
最后一份最薄。
只有一张纸。东京艺术大学音乐学部管乐系本年度新生名册的复印件,双簧管声部那一栏里,印着“堀北真衣”四个字。
名册右侧附着一栏入学志愿理由。复印件上的字迹圆圆小小的,笔画收尾往上翘,像是写它的人一边写一边在笑:
——因为想吹出渡边前辈那样的双簧管。
没有主语,没有解释,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清野凛端坐在长桌正中。
少女身披一袭墨黑色的及踝大衣,一头如0.5毫米铅粉般亮黑顺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那张被誉为人间极限的清丽面庞在灯影下冰冷如霜。
长桌一角,摊开着她那本以日期为纲的手账。
新的一页上,记着两行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的条目:
异常事项一:神保町。原因不明。待核。
异常事项二:上野。原因不明。共同点:渡边彻。不列入结论。证据不足。
今夜,她提起钢笔,把“待核”与“证据不足”一并划去。
前两笔账,现在可以对上了。
第三笔,是今夜刚添上去的。
异常事项三:艺大。原因不明。
这一行旁边,她什么都没有写。不写“待核”,也不写“证据不足”——这一笔账的数额太大,常规的批注栏装不下。
她往后翻了一页。
那一页的最下面,多了一行今晚刚添上去的字。
写这一行的时候,她用的是比正文小半号的字:
异常事项四:本人。今夜。四十分钟,无记录。原因不明。
“本人”两个字,是她这三年写在这本手账上的第一个不属于档案的条目。
她盯着它看了三秒。
指尖在纸面上停着,没有动。
然后她提笔,在它后面补了四个字。
不列入结论。
窗外,雪粒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很轻。
她想起一句不该出现在卷宗里的话——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就是雪国。
引文不是证据。她把它放回别人的书里,翻回正页。
她修长如葱白的手指捏着那支万宝龙纯银钢笔,笔尖悬在信浓町的地图平面图正上方,久久未曾落下。
“好美在周三突然撤销了针对你的油管侵权投诉,朝子原本死板的琴音在昨夜突然变得温软驯服。”
“而艺大管乐系今年的新生名册上,多了一个叫堀北真衣的名字,志愿理由栏里写着‘因为想吹出渡边前辈那样的双簧管’。”
“而你……渡边同学,面对我每一条盘问,说的依然全是完美无瑕的真话。”
清野凛缓缓抬眸,望向落地窗外沉沉夜幕下闪烁的东京塔红光,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神性寒芒的冷笑:
“逻辑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啪。”
钢笔尖在纸面上划下一道凌厉刺骨的深痕,墨水洇透了“明日麻衣”四个字:
“把虚妄合理化的杂质,终于露出马脚了。”
“明日……信浓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