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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中心。下行。请站稳。
我扶着推车的护栏,站直了。耳朵里的胀痛,越来越明显。这是下坠。速度不慢。
我闭上眼,在心里,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耳压的变化,很稳。每秒,大概两米五,到三米。一层楼,算三米。一层,两层,三层……我数到差不多三十多秒的时候,电梯还在下。
三十多秒。按这个速度,至少,也在地下十层上下。
十层。一家医院的下面,藏着十层。
我睁开眼,盯着电梯门上那个数字屏。它没显示楼层,只有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下方,一跳,一跳。
我扭头,看了一眼推车上的妈妈。她还是那样,白布盖着,一动不动。
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
一道冷白的光,从门缝里,泄了进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刺得我眯起了眼。
外面,是一条走廊。
冷白色的灯,从天花板,一直铺到地板上。墙壁是金属的,泛着一层冰冷的光。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冲鼻。
和楼上的医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女人,就站在门外。
她很高,比我还高半个头,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包臀裙绷着臀部的弧线,头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
一张脸,冷艳得像从画报上裁下来的,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她看见我,微微颔首:
苏先生,欢迎来到医疗中心。
声音清冷,好听,像播音员。
k先生交代,先带您参观一下,让您对我们的实力,有个直观的了解。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我愣在电梯里。参观?都这个节骨眼了,参观?
我没动。我的脚,像生了根。妈妈还在推车上,白布盖着,就在我身后。
两个黑衣人,已经推着推车,出了电梯,往左边的一条走廊去了。轮子碾过地面,沙沙的,越来越远。
我抬脚就要跟上去。
一只手,横在了我面前。是那个女人。她的手腕很细,拦在那儿,却像一道铁栏杆。
苏先生。她看着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请放心。您的母亲,只是去做术前准备,会有专人照看。您这边请。
我扭头,看着那辆推车。白布下的轮廓,在走廊的灯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攥紧了拳头。
然后,我转过身,跟着那个女人,走进了右边的走廊。
走廊很长,很静。
白色的弧面墙,冷白的光,脚步声落在地上,像掉进棉花里,闷闷的。
那个女人走在我前面半步,高跟鞋敲着地面,笃,笃,笃,节奏稳得可怕。
她的包臀裙,随着步子,轻轻地摆动。
我跟着她,拐过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道,出现在我面前。
宽得离谱,几乎有十米。
天花板很高,冷白的光,从上面均匀地铺下来。
两侧,全是一面接一面的落地玻璃墙,墙后面,是一个个部门,像写字楼一样,排列开来。
大道上,人来人往。
穿着全封闭生化防护服的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块面罩;黑色制服的黑衣人警卫,三三两两,站在各处,像一尊尊雕像;白大褂的医生,夹着文件夹,行色匆匆;穿连体工装的机械师,推着工具车;还有几个戴眼镜的,一边走,一边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头也不抬。
所有人,都安静,有序,各走各的。
我走在这条大道上,像一个误闯进来的外人。
这边。她说,领着我,走向第一面玻璃墙。
生命科学中心。
墙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我的目光,刚一落进去,就再也挪不开了。
一排排透明的培养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舱里,是淡绿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东西。
我走近了两步。
第一个舱里,泡着一个很小的人形。
蜷着,像一只虾。
那是一个胎儿,手指头都还没长全,脐带,在液体里,轻轻地漂着。
第二个舱里,泡着一截粉红色的组织,上面连着两根细细的管子,那组织,还在极轻微地,搏动着。
我认出来了。那是子宫。一整个子宫,连着输卵管,泡在营养液里,像一件被拆下来的零件。
我的喉咙,干得发紧。
这是犯法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苏先生。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这里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您看到的这些,都来自自愿捐献。
捐献?我指着那个泡在液体里的胎儿,这怎么捐献?
有偿捐献。她看着我,很多人,愿意为了钱,捐献自己的身体。包括,胎儿。
我盯着那个胎儿。它蜷着,手指头,只有米粒大。它曾经在某个女人的肚子里,长过。现在,它泡在这里,像一条被泡发的标本。
玻璃墙的更深处,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房。
我看见了几个女人,赤身裸体地,躺成一排。
她们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双腿被固定着。
其中一个,肚子微微鼓起,像怀了孕。
一个白大褂,正俯着身,把一根透明的管子,慢慢地,推进她的两腿之间。
那女人的身体,随着管子的深入,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她的肚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旁边的另一个女人,被两个白大褂按着。
她的眼睛睁着,眼神涣散,嘴里,含着一块什么东西,像咬着的口塞。
她的双腿,被掰到了极限,一个医生,正把一支很粗的注射器,插进她的下面,往里推。
淡黄色的液体,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的身体里。
她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她在抽搐。一下,一下,像案板上的鱼。可那两个白大褂,按着她,面无表情。
她也是自愿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签了协议的。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她说,报酬很高。她做完这一单,后半辈子,都不用再工作了。
我盯着那个女人的脸。她的眼睛,睁着,眼神涣散,像两个没有底的洞。她的嘴,被口塞撑着,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台子上。
可她现在,很痛苦。我说。
苏先生。她转过头,看着我,您觉得,您母亲怀孕的时候,痛苦吗?
我僵住了。
她没等我回答,继续往前走。
这里负责基因编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比如,某些先天性的遗传疾病,在这里,可以被敲除。还有克隆。以及,生物制药。
我跟着她,腿像灌了铅。她刚才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先进系统中心。
第二面玻璃墙后,是一整面墙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