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已经把电话挂了。
然后。
我听见。
电话那头。
传来一声。
极其压抑的。
像是困兽在笼子里,用头撞铁栏杆时发出的。
沉闷的。痛苦的。呜咽。
然后是他的声音。
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鼻音。
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小夜……”
“我错了……”
“我真的……真的错了……”
“你别……别这样……”
“我求你……别这样……”
“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到连你也是假的话……”
电话里只留存着哽咽声。
我听着电话那头他破碎的道歉,和那句“害怕连你也是假的”。
心口那块地方,刚才还因为他的怀疑针扎似的疼——当然是演的——现在却因为这句话,轻轻跳了一下。
该收尾了。
再演下去,我怕我嘴角真要咧到耳朵根。
我吸了吸鼻子,让那点湿意还在声音里挂着,但语气努力地、一点点地往上扬。
“没关系的哦~”
我说,甚至还试图让尾音带上一点点俏皮的波浪。
但失败了,听起来更像是一声叹息。
“毕竟是哥哥你啊。”
“所以不要伤心了,比起我,哥哥可是更需要关心呢。”
我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t恤下摆,那布料被汗浸得又凉又硬。
“咱没事的。”
我轻轻地说。
“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了吗?
当然了。
从小到大,被怀疑、被看轻、被当做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不就习惯了吗。
只不过我的“习惯”,是学会了怎么用这张嘴,这把声音,把别人的愧疚和同情,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希望哥哥永远不会再被这么对待了。”
我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认真。
“因为我懂得哦……”
“那种感觉。”
被最亲近的人,用最轻蔑的眼神打量着,衡量着价值的感觉。
只不过,我是那个衡量别人价值的人。
我说完了。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压抑的、不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行了。
到此为止。
再逗留下去,惊喜要变成惊吓了。
“哥哥……”
我忽然压低声音,带上一点明显的、强撑着的虚弱。
“我……我好像有点……”
我用手捂住嘴,对着话筒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太舒服的吸气声。
“头有点晕晕的……”
“可能是刚才……情绪太……”
我没说完,又吸了一口气,这次更重,更急。
“对不起哥哥,我先……”
“我得去躺一下……”
“你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
“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我一口气说完,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然后。
没等他那边传来任何一个音节。
我的拇指,用力按在了红色的挂断键上。
嘟——
忙音。
世界,瞬间清净。
我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耳朵里还残留着他最后那句“对不起”的尾音,和我自己那套完美表演的回声。
然后。
我肩膀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乱七八糟的床铺上。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
三秒。
五秒。
噗。
我笑出了声。
先是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然后越来越响。
我捂着脸,在床上蜷成一团,笑得肩膀直抖,笑得肚子发酸。
哈哈哈……
我操……
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习惯了就好了……
我希望哥哥永远不会……
因为我懂得哦……
你懂个屁啊你!
你只懂得怎么把他的愧疚变成转账记录!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凉飕飕的。
他肯定信了。
他绝对信了。
他现在肯定抱着手机,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善良、最隐忍、最需要他保护的小可怜。
说不定还在后悔,自己刚才怎么能用钱那种肮脏的东西来玷污我们之间“纯洁”的感情呢。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摊开四肢,像条死鱼一样躺着。
累。
真他妈累。
但值得。
每一次演出落幕,观众还在为剧情心碎的时候,我这个导演兼主演躲在幕布后面数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