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骨,疼得我龇牙,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双胳膊箍着我,像钢浇铁铸的笼子。
我听到他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别跑了。”
那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来。低低的,闷闷的,被我的头发隔着,有点模糊。
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不像是在制服一个拼命挣扎的人。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或者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已经跑不掉了。”
他说。
我的手还在掰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指甲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他那只攥着我手腕的手上,青筋微微凸起,皮肤是偏白的,能看见底下浅蓝色的血管。
他不松手。
任我掐。
“让我走……”我的声音从尖叫变成了嘶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你要多少钱,我还你,我都还你……我不骗你了行不行,我错了,我他妈错了还不行吗……”
他不说话。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嘴巴自己动着,声音发抖,像是从别人喉咙里挤出来的。
突然,他开始自说自话。
我不由的暂时停止了挣扎看向他。
“你怎么会是男人呢……”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半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上。眉头皱起来一点点,很轻,像是在认真地、专注地思考这个问题。
那表情让我毛骨悚然。
比愤怒更恐怖。
比恶心更恐怖。
他不是在审判我。他是在……困惑。是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声音是那样的。”
他说。声音越来越轻。
“明明说话的方式是那样的。”
“明明每天每天……都在陪我。”
“我的小天使。”
“怎么会是男人呢……”
“怎么能是男人呢……”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困惑像雾气一样弥漫着。雾气的下面,是那个从始至终没有熄灭过的、滚烫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又浮上来。和之前一样好看。嘴角弯起,眼尾堆起细纹。
可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
释然。
想通了的释然。
“——没关系。”
他说。
“是男人也没关系。”
他的手从我的下巴移开。
移到我的后颈。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是你就可以。”
“不是你的话……不行。”
他的拇指按在我颈侧。那根血管突突地跳着,贴着他的指腹。
“睡吧。”
他说。
笑意还挂在脸上。
“睡醒了……”
力道猛地一紧。
精准。利落。快。
脖子后面一痛,眼前瞬间炸开大片大片的黑色。那黑色从视野边缘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迅速吞没了一切。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钻进耳朵里的,还是他的声音。
温柔的。
带着笑意的。
像情人的呢喃,又像某种虔诚的祈祷。
“——就是我的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