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都匀了,陈乐言还是睡不着。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站到门后的穿衣镜前,把手机屏按亮。
镜子里,他先看见自己两条腿,接着才看见自己吓着的脸。
那双腿不是他的腿了——从膝盖往上,肉一层层地丰起来,白得透亮,从前晒出来的深色只剩迎面骨上还留着一线;大腿最粗的地方鼓出圆润的弧,并起来的时候,两条腿从膝到根贴在一起,唯独最上头贴不严,腿根中间挤出一道软乎乎的三角缝。
他伸手在那道缝里按了按,指头陷进去,两边的肉又热又软地挤回来,裹着他的手指,掌下的肉烫手,原本绷在腿上的肌肉界线被这层软肉一层层盖住了,轮廓顺着骨头一路厚上去。
他猛地按灭手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两条腿的轮廓还留在眼前,白晃晃的。
那天夜里降温,风大得跑道边的旗子一直响。
陈乐言和周启航照旧去操场,跑起来倒不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胸口的汗凉得人一激灵。
跑到第三圈,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接着是小腹,再是肋下。
他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可那疙瘩不退,反而痒起来,像有无数小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他隔着衣服挠了几下,越挠越痒,连后腰都开始发作。
“怎么了?”周启航问。
“痒。”陈乐言说,“风刮的。”
回到宿舍,室友都还没回来。
陈乐言反锁了门,把衣服掀起来。
灯光下,小腹上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细得几乎看不见,可顺着光看,那些绒毛密密的,从肚脐往下,一直延伸进裤腰;肋侧也有,后腰同样是一片,他扭过身子,那片灰一直爬到腰窝。
他伸手摸上去,顺着毛捋,像摸到一层新皮肤,软得发凉;再逆着捋,毛根根竖起来顶着掌心,一路刮过去,刮得他胳膊上的汗毛全跟着竖起来,他肩膀一抖,把手缩回来,又忍不住贴回去,顺着、逆着,反反复复。
那层绒毛是暖的,贴着他的掌心。
他站在镜子前,手掌贴着小腹,忽然想不起自己原本是要干什么——本来只是想看一眼,看完了就该去洗漱。
他这么想着,手却没有拿开,逆着毛又捋了一遍,这次连呼吸都屏住了。
洗漱的时候,水泼到身上,那片绒毛立刻塌下去贴在皮肤上,颜色深了一层,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拿毛巾擦。
睡前拉伸是陈乐言雷打不动的事,室友都知道,他铺开垫子的时候没人会去踩。
这天夜里他照例压腿、开髋,做到屈膝外展那个动作,髋关节深处忽然热起来,热得又快又深,像有人把一壶热水慢慢浇进骨盆里。
他以为是今天练狠了,没停。
那热没散,反而顺着胯骨往两边顶,顶得又酸又胀,酸得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维持着姿势,过了好一会儿,那股顶劲忽然松开了,整个人像被从里面撑开了一寸,松快得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两条腿再也压不下去,就那么摊开坐着,额头抵在膝盖上。
他做了三年的拉伸,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真的松开了。
这副骨盆像是整个换过了。
他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分开的宽度、膝盖朝着的方向,都和从前对不上,重心落得低了一截,稳稳地压在脚掌上。
他试着走了两步,胯轴转起来的角度不一样了,步子比从前轻,也软。
早上穿校裤,他刚提到腰上,裤腰就往下滑。
他把抽绳拉紧,打了结,发现结打在了一个从没有过的位置,要再多收进去一截,裤腰才服帖地卡住胯骨。
他站在床边,忽然抬起手,用虎口去卡自己的腰——两手一围,虎口差点碰上。
上个月还差着两指。
他松开手,又围了一次,这次慢慢收紧,掌心的弧度贴着自己的腰线,那里凹下去了,凹得他不敢认。
他侧过身,校服的侧面不再是一条直线——从腰到胯,多出一条极轻的弯,把衣服的下摆都顶得翘起一点。
他把手按在胯骨上,掌心下的骨头比从前宽,隔着皮肉硌得清楚。
那种被撑开的感觉还留在关节里,一点一点地散。
出门的时候,他走路都不对劲了。
每迈一步,胯就比从前多摆出去一点,重心自己往两边找。
他强迫自己走正,走正了两步,又摆起来。
楼道的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一直看到宿管喊他快去上课。
那阵子陈乐言洗澡洗得很快,进去,冲水,出来,前后用不了十分钟。
这天他刚把热水打开,水柱浇在胸口,乳头忽然一阵刺痛,先是左边,接着右边,痛得他整个人往后一缩。
他低头躲开水流,那痛跟着水流走,浇到哪儿哪儿疼。
他关小水,用手挡着,从指缝里看自己的胸口——两个点比从前大了一圈,颜色也深了两个色号,四周晕开一圈更深的。
乳头下面,胸骨两侧,各自鼓起一个小小的弧,软软的,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边。
乳头是硬的,烫的,指腹刚贴上去,一股麻劲就从乳尖蹿起来,顺着肋骨一路冲到小腹,他腿一软,肩膀撞在墙上,喉咙里滚出半声没压住的气音。
那麻劲过了还留在原地,一阵一阵地发痒。
他鬼使神差又碰了一次,这次更凶,从乳尖直窜到小腹,他的腰都弓了起来,一只手撑着墙才没滑下去。
水流重新冲下来,浇在两个鼓包上,不疼了,只剩一阵阵的酸胀混着痒,舒服得他咬着牙。
他站在水下,两条腿微微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低头看,那两团从胸骨两侧鼓起来,皮肤绷得发亮,乳晕的颜色深得像在热水里泡透了。
他抬起胳膊,胸口就跟着往上提;放下胳膊,又整个坠下来,软软地弹一下。
他忽然不敢再动,站在水下由着水流浇,由着那两团轻轻颤。
他抹了把脸,把水关了,站在蒸汽里喘了好一会儿。
回宿舍的路上,校服布料磨着乳尖,每走一步,就有一小股麻顺着肋骨往下蹿,胸口的两团也跟着步子颠,颠得他心烦。
他把胳膊抱在胸前,压着衣服,那摩擦小了,胸口的重量却落进臂弯里。
他走得很慢,慢到宿管在楼下朝他喊:“乐言,关门了啊!”
“来了。”他应着,胳膊抱得更紧,跑上楼的每一步,胸口都在轻轻地跳。
训练结束,教练吹哨解散,陈乐言照例和周启航一组放松。
他趴在垫子上,周启航跪在旁边,先从小腿开始,手指贴着小腿肚往上推。
推到一半,那几根手指停了。
陈乐言等了两秒,扭头看他:“怎么了?”
周启航没说话,指尖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又继续推。
可陈乐言感觉到了——他是在摸那些毛。
这段时间腿上的绒毛长了不少,从前只有小腹、肋侧和后腰有,现在一路长到了小腿,又细又软,他自己洗澡时摸过,顺毛逆毛都试过,却没想到会被人这样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