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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第二青春期 > 第4章 梅雨季的尾巴

第4章 梅雨季的尾巴 发布页: www.wkzw.me

总在暖气片上趴着的猫赶了出去,关上门。

“导师那边我说你扭了。”陆长庚坐到他对面床沿上,“要请多久你说,我不编。”

“……嗯。”

“饿了没有。”

他摇头。

摇完又点了一下头。

陆长庚看了他两秒,站起来去翻他柜子里那包饼干,拆开递过来,他接了,拿在手里,没吃。

两个人就那么在雨声里坐着,谁也没提地上那片还没干透的水印——是他刚才坐过的地方,尾腹在砖上洇出来的一小片,形状模模糊糊,边上还有几道鳞蹭出来的浅痕。

后来是陆长庚把他弄回床上的。

轮椅贴着床沿,他自己撑着扶手挪过去,那条尾跟着上了床,盘不开,横在床尾,尾尖搭到床栏杆外面。

陆长庚问都没问就把那张矮榻拖了过来——屋角堆杂物的那张——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着他的洗漱包和一保温杯水,搁在床头。

“我晚上过来。”他在门口说,“门别锁。”

门关上了。雨还在下。

纪云深躺了一会儿,慢慢把毯子掀开。

那条尾摊在床尾的被子上,浊白,湿亮过的鳞已经半干,光钝下去,安安静静地贴在身上。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眼泪又下来,这回没有声音,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凉的。

他累极了,汗出透了,枕巾潮的,脸贴上去的那一片是眼泪还是汗,分不清,也不用分。

他想伸手摸一下它。就一下,放在那片浊白上,让它知道自己还在。

胳膊抬到一半,落在了枕头上。

外面的雨敲在窗台的铁皮上,一下,一下,接得很密。

床的问题是侧躺。

平躺压不住,尾巴从身底下绕出来摊在床外,压一晚上尾根发麻。

他只能侧过来,把那条东西顺着床沿盘下去,贴着墙根放。

睡到半夜它自己滑下去,尾巴尖先着地,一截一截往下出溜,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捞,捞上来一段,还有一段,捞到第三段才全盘回床上。

天亮的时候它多半又在地上。

有一回不是这样。

他半夜醒了,觉得腿上——现在已经没有腿了,腰底下那一圈——被什么轻轻绕着。

尾巴自己卷上来了,贴着他的小腿原来在的位置,松松盘了一圈,凉的,贴久了就不凉了。

他没动,也没开灯看。

天亮时它好好盘在床下,像没这回事。

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

轮椅是陆长庚从校医院借的,深蓝色,左边刹车有点松。

头一回出门就卡在卫生间门口:门太窄,扶手进不去,人进去了轮椅进不去。

他坐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个门,陆长庚下午拎着一块刨平的木板来,垫在门槛上,又蹲下去用卷尺量了量门框,说够呛,侧身能过。

后来真就是侧身过的,先过人,再把轮椅拽进去。

门诊的预约是陆长庚打电话改的。

电话就在桌上,他看了它一上午,没拿起来。

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连说辞都想好了,就是想好了也没拿。

中午他把手机推给陆长庚,说你帮我打,改成下午,就说我行动不便。

陆长庚看了他一眼,没问,拨了。

他在旁边听着,听见自己被人用“行动不便”四个字说出去,耳朵里嗡了一下,也就嗡了一下。

下楼走货梯。货梯门是左右拉的,轮椅得横着进,进去以后要原地转半个圈才面得朝外。搬运工见怪不怪,按了层数问他,几楼。

尾巴在长。

起先盘在床下还剩一小段空地,后来尾巴尖拖到门口,从床边滑到门那边要中途收一次才不妨碍关门。

他夜里翻身,尾巴横扫过去,把桌上的水杯带下去,塑料的,没碎,水泼了一地,他坐在床上看了半天,没法下去擦。

陆长庚进门先看见那摊干掉的水印,再看见墙角翻倒的垃圾桶,说你这尾巴得管管。

“它不归我管。”他说。

说了也不全是气话。

它有一半真不归他管。

另一半他偷偷在练。

先是卷笔:笔从桌沿滚下来,他伸手够不着,尾巴从旁边绕上来,尖一勾,笔就起来了,送到手里。

笔帽掉了,卷了三回才卷起来,前两回都从缝里滑出去。

再是开门:用尾巴尖按那个球形把手,劲儿小了转不动,劲儿大了门撞墙上。

练到第几天他数不清,反正是两天里的什么时候,那一下寸劲找着了,咔哒一声,门开了,他自己坐在轮椅上愣了一会儿,没人看见,白开了。

楼道拐角有一截暖气片,铁皮罩子让前几届学生坐得发亮。

雨下得最凶的那几天他冷得坐不住,陆长庚就把轮椅推到那儿去,把他撂在暖气片边上,自己回实验室。

暖气片上常年趴着一只猫,狸花的,见了他不让地方,往边上挪半尺,接着睡。

他把手贴在铁皮上,尾巴在地上松松摊着,尾尖偶尔动一下。

猫后来习惯了,有一回直接睡到他的尾巴上,压得尾巴尖麻了,他没抽回来。

走廊里最怕的是人。

两个本科生从楼梯上来,说话声到拐角停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人家在看什么。

多看了两眼,也就两眼。

他自己抓着轮子把轮椅转过去,背对着,盯着暖气片上的水渍看,看到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下楼了才转回来。

回宿舍他跟陆长庚说,货梯下午三点人最少。

陆长庚说,记下了。

过了一会儿又说,你那个数据表我念错了一个数,你自己看。

尾巴能盘成半个座的时候,他试了第一回。

手撑床沿,把尾巴一圈一圈垫在身底下,盘到第三圈觉得稳了,胳膊一使劲,人起来了——离开轮椅坐垫,离地一掌高。

尾巴底下那圈鳞贴着地,凉的,一股劲从尾盘里顶上来,顶到腰,腰一晃,他又坐回去了。

出了一身汗,比跑完八百米还透。

他撑着床沿喘气,看着那个轮椅,忽然觉得它也就那样。

第二回撑住了。

第三回他试着往前挪。

往前挪靠的是尾巴后半段贴地发力,往前推,腰得跟着摆,摆早了人往前栽,摆晚了原地不动。

头一滑出去就太猛,整个人连尾巴冲出去半米,撞在床脚上,床腿在地板上刮出很长一声。

他扶着床脚坐在地上,尾巴在身后摊得到处都是,一时收不拢。

疼倒不疼,鳞先着的地。

他坐了一会儿,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了,怕隔壁听见。

转弯最难。

人是直的,尾巴是弯的,想往左,尾巴不答应,他在屋正中间卡了半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是尾巴尖先探出去,搭上椅子腿,借了个力,整个身体才被拽过来。

转过去以后他懂了,不是人带着尾巴走,是尾巴先知道往哪儿去。

下地那天雨正大。他在走廊里练,贴着一边走,因为尾巴会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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