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宇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狼藉,又看向地上那卷已经报销的底片,还有那盏无辜的红灯,瞬间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一本正经,住户你好,我是夜班保全陈劲宇,中控面板显示顶楼高温红光警示,我依规定进行紧急确认,刚刚敲门无回应所以采取破门措施,造成财损我会负责。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他说得很官方,但声音有点紧,因为药水正顺着他的裤管往皮鞋里流。
林语晴把冲洗罐盖子当成武器指着他,紧急确认,你确认到我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我在红灯下耳鸣发作根本听不到敲门声,你这个节电模式加隔音棉的组合根本是密室杀人预告。
再说哪个火灾会发出红色安全灯这种暧昧的红光,你以为我在里面开红灯俱乐部吗。
她一边骂一边发现对方的制服被她毁了,心里有点心虚,但嘴上不能输,毒舌是她最后的防线。
陈劲宇把灭火器轻轻放在门边,弯腰把地上那卷底片捡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处理犯罪现场,抱歉,是我误判,暗房的红灯跟火警灯在老旧面板上显示很接近,我应该先用对讲机再确认一次。
这卷底片我会照价赔偿,门锁我明天会请厂商来换新的内锁,费用我出。
他的语气沉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在这个只剩下红光跟药水味的小空间里,竟然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林语晴本来还想再吐槽两句,但那个声音让她愣了一下。
她长期失眠,对声音极度敏感,白噪音、褪黑激素、酒精全部试过,越想睡越清醒,脑袋像一台关不掉的除湿机嗡嗡作响。
但这个陌生保全的脚步声、敲门声、现在这句道歉,节奏都很稳,像有人在她脑袋里帮她把节拍器调回正常速度。
她盯着他胸前那片药水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照价赔偿,你知道底片冲一次要多少时间吗,我今天拍的阿伯鼻毛特写全没了,你要赔我一个阿伯吗。
陈劲宇抬起头,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在夜市再找一个阿伯回来,但鼻毛不能保证同款。
他讲冷笑话的时候表情完全不动,只有眼尾有一点点弯。
这种反差让林语晴差点笑出来,她用手摀住嘴,避免药水味跑进去,先生你很会嘛,保全兼职冷面笑匠,下次管委会应该请你去主持。
他把底片放在水槽边,回了一句,我本业是保全,副业是帮住户处理被自己吓到的后遗症。
两个人站在混乱的暗房里,一个狼狈一个尴尬,红灯还在头顶晃,药水滴滴答答从桌沿落到地板。
林语晴忽然注意到他的制服肩线很宽,手臂肌肉把袖子撑得很紧,皮带扣得很正,对讲机还在滋滋作响,里面传来中控室同事的声音,劲宇顶楼还好吗需要支援吗。
陈劲宇立刻按住对讲机,顶楼误报,是住户暗房红灯,已排除状况,不需支援。
他回报的声音又恢复那种可靠的沉稳,跟刚刚那个会讲鼻毛笑话的人判若两人。
林语晴看着他收回对讲机,忽然觉得这个夜巡保全有点有趣。
她住在这栋孤岛三年,看过太多来来去去的住户,白天还在加班的工程师,开台到天亮的实况主,清晨五点就出门健走的退休夫妇,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时区里,像平行线。
只有这个保全,每晚固定时间出现,用脚步声帮整栋楼报时。
她之前失眠时,其实会不自觉去听那个十一点的脚步声,听到就觉得今晚好像不会那么难熬。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陈劲宇把灭火器提起来,准备退出去让她收拾,今晚真的很抱歉,门我先帮你用椅子顶着,明天一早我就找锁匠来装新的,你这几天先注意安全。
他说完要转身,林语晴叫住他,喂,保全先生,你叫陈劲宇对吧。
他点头。
她把那块显影中请勿打扰的压克力牌从地上捡起来,牌子角落被撞裂一小块,她晃了晃,你撞坏我的结界,这个要怎么算。
陈劲宇想了一下,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物业的巡逻签到表跟一支原子笔,很认真地在背面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她。
林语晴接过来,上面写着欠林小姐一扇门、一卷底片、一次正经道歉,保全陈劲宇,附电话号码。
字迹工整,像小学生写联络簿。
她忍不住吐槽,你还附电话,是要我半夜打给你报修吗,还是申请夜间特殊服务。
他难得笑了一下,露出一点虎牙,如果是特殊服务,要看是不是在我的巡逻范围内。
这句话有点暧昧,配上他那张正经脸,杀伤力加倍。
林语晴的耳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红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没那么像入侵者,反而有点像误闯进来的大型犬。
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牛仔裤口袋,好吧,看在你制服毁成这样还很有礼貌的份上,原谅你一半,另一半等你把门修好再说。
陈劲宇点头,退到门外,帮她把那张被撞歪的椅子扶正,顶在门后,夜深了,你早点休息,有事可以用那张纸条上的电话找我,二十四小时,随时可以巡逻到你家门口。
他说完,转身离开,皮鞋踩在走廊感应灯刚暗掉的阴影里,一步一步,喀、喀、喀,规律地远去。
林语晴站在暗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空的冲洗罐,听着那个脚步声慢慢下楼,直到完全听不见。
她忽然发现,今晚的焦虑好像被那个乌龙破门给撞散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被什么人确实看见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制服上那摊药水渍留下的影子,红灯在她身后静静亮着,像一个刚开张的、只有两个人的秘密营业中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