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吊在一个很高的位置，像是在看一段电影之后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那种余晕。

他右手拿过手机。

列表里还剩最后一段视频，是四个更新里最早发的那个，他看完了后面这三次，反而想留一留。

就像看长篇小说，还剩最后一点，先不看，留着第二天。

他把界面往下滑，去看评论区。

评论排了一整列。

“我靠！这双骚脚太他妈极品了！不穿丝袜就已经让我受不了了！这穿上丝袜之后简直了！”

“啧啧！谁说不是呢！之前我还以为博主是在博眼球，这个女主也许相貌只是普通而已，现在我相信了。有这么一双极品美足，相貌肯定不会差！现在我已经开始期待之后的剧情了！”

“是啊！博主不是说要让女主给他腿交吗？刚才视频里并没有，我猜测下一次的更新也许就有了。话说我以为今天的视频是女主替博主用手撸出来，没想到楼主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草！他妈的快点更新啊！我已经受不了了！刚才都射了两次了！老子就喜欢看足交！”

岳明一条一条往下翻。

他脑子里跟着那几条评论一起把刚才那幅画面重新过了一遍——画面里那双黑丝腿，从脚背到脚心那一整段被润湿的黑，男人捧着她脚尖时候那几根手指的姿势，她跑向卫生间时候两只脚踩在地板上的频率。

他嘴里那口烟慢慢往外吐，指间那根香烟烧到一半，烟灰掉在被子上一点，他也没去弹。

“也有这么多人和我想的一样。”他心里跟着默念了一句。

他停在评论区的末尾看了一会儿时间。屏幕上右上角显示：22：34。

“都十点半了，诗雨回来了没有？差点都忘记这回事了！”

岳明从被子里坐起来一点，伸手去床头柜拿水喝了一口。他把烟在烟灰缸边按灭，然后划到通讯录，找到叶诗雨的号码，按了拨出。

“嘟……嘟……嘟……”

听筒里那个响铃的间隔拖得很长，一直响到第三十多秒。岳明拿着手机，一只脚已经伸进被子里，正准备挂断，那边接通了。

“喂……是……是岳明吗？”

叶诗雨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

那声音是她的没错——他听过太多遍，不会认错。

可今晚这一句每一段都断断续续的，像嘴上有一个什么东西压着。

“是我，诗雨。你回来了吗？还在外面？”

岳明听到她的声音，胸口那块跟着松了一点。他半躺回床头，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

“唔……对……对啊……我……我这里还没有结束呢……”

她那头有一层很闷的回音，好像从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里传出来，听不到餐厅那种很多人讲话的杂音。她说话的时候中间断了两次。

“诗雨，你怎么了？声音好像有些难受？是不是又生病了？”

岳明从床上坐直了。他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又贴回去。

“唔……没……没有啊……刚才喝……喝了一点酒……所以现在脑袋有些晕……所以……唔……所以才有些难受……”

“啊？你怎么喝酒了？你不是说不喝酒的吗？你是开车去的吧，待会儿怎么回来啊？”

他这一句语速快了不少。

“没……没事……我只是喝了一点而已……同事们太热情了……我实在是推脱不了……待会儿我找个代驾就行了……你……你不用担心……唔唔……”

“诗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没事……只是刚才忽然有些想吐……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别忘了，我可是比你还大了一岁了。之前在学校都是我照顾你，你就别总是不放心我了……”

“我哪有不放心你，只是担心而已。那你一个人注意些，早点回来。”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先挂了啊……”

“嘟——嘟——嘟——”

听筒里传出一串忙音。她这一句“挂了啊”的尾音都没有完全落下来，电话就切了。

岳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胸口。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今天的语气一直不太对。

她知道他习惯挂电话之前和她多讲两句，之前她没有一次会主动急着挂。

她说自己在庆功宴上，可她那边几乎没有吃到一半的餐厅那种人声。

“应该没事吧。还有那么多同事在呢，李姐也和她在一起。我还是早点睡觉吧。”

他把这个想法在心里重复了两次。

他往枕头下面滑下一点，把被子拉上来盖着肚子。

这几天有个念头一直在他那里放着：好不容易到了国庆假期，假期一过又要投入到紧张忙碌的样机制造当中。

他想趁这个机会和叶诗雨出去旅游一次，稍微补偿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加班没时间陪她的亏欠。

“之后就找她商量一下吧。她说她今天喝了酒，明天让她多睡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从床上下去，进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还过了一遍刚才视频最后那一幕——那双黑丝脚从背后夹着男人的肉棒，从脚背到脚趾全是白色的痕迹。

这些画面在他热水里泡了几分钟，才慢慢被水冲淡。

他擦干身体，换了睡衣，回到床上。

几分钟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呼吸变得平稳。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窗外秋夜的风刮了一阵，对面的楼房还有两三家窗户里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