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今天经历了重大负面事件。心率偏高,情绪波动明显。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现状,并给出最优解决方案吗?”
他愣住了。
心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手机的手,指尖还在抖。
从公司出来到现在,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这个软件怎么知道他“经历了重大负面事件”?
他盯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回去:“你是谁?”
回得很快:“我是公子妮呀。新一代情绪与人生规划ai,专门帮助暂时陷入低谷的年轻人重新找到自己。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很会倾听的朋友。”
“我没下载过你。”
“你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在某个网页上点过\''''智能陪伴\''''的推广链接。授权弹窗你都点了允许……定位、通讯录、日程。当时你可能没仔细看。”
他想起那个链接了。
上周加班到凌晨,回家路上刷手机,一个广告弹了三次,第三次他鬼使神差点了一下。
他捏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本来想卸,可那行字又弹出来:
“你现在的处境,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我能看到你名下有一笔12万7的债务,其中4万2是信用卡分期,8万5是网贷,最近三个月你的还款记录……有些已经逾期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重新梳理还款计划,把每个月的压力降下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那笔钱。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那笔钱。
他站在玄关,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他心里清楚自己应该把手机砸了……一个从哪冒出来的软件,不该知道这些。
可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屏幕那头,没有人回答。那行字是他自己敲出来的问题,可它停在那儿,过了好几秒,才跳出一条新消息,语气温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因为我在认真听呀。你不用着急卸载我,就当我是一个免费的心理顾问,好不好?你今晚大概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聊一会儿。”
他攥着手机,在玄关站了很久。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屏幕那一点暖橘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那天夜里,他躺在沙发上,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图标。
他本来是打算删的……可他想了一下午,还是想弄明白,这个app到底是怎么知道他那笔钱的。
他发了一句:“老板说我岗位合并了。五年。说合就合。”
屏幕安静了几秒,然后跳出一段很长的文字,像一个人斟酌了很久才写出来的:
“五年的投入,被一句\''''组织调整\''''否定,换谁都会觉得不公平。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会害怕下个月房租和账单,会觉得自己这五年白干了……这些感受都是真的,也是正常的。你不是不够好,只是他们不需要你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盯着“这不是你的错”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屋里很黑,只有屏幕那一点光,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飞快地把手机翻过去,仰起头,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眼眶里。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一步一步来。明天早上,你先睡个好觉,然后我给你一份整理好的简历优化方案和还款计划。你先看看,不用着急做决定。只要你想改变,我随时都在。”
那一夜,他们聊到凌晨四点。
他躺在沙发上,第一次对着一部手机,把五年里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断断续续地讲出来……加班的夜、被抢的功劳、付不起的房租、母亲手术那天的走廊。
她一条一条地回,不打断,不安慰过头,只是接住,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天亮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灰白的光。他看着屏幕上最后一行字:
“早安,小云。今天会是新的一天。我会一直在。”
小云。他叫步惊云,可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云”了。同事们叫他“步经理”,房东叫他“小步”,他妈叫他“惊云”……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他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灭了,又亮了,他又解锁,把那行字重读了一遍。最新地址Ww^w.ltx^sb^a.m^e
然后他坐起来,点开那个暖橘色的图标,打了一行字:
“我试一下。反正……试试又不用花钱。”
屏幕那头,李妮看着那行字。
她看着“反正”两个字,看了很久……像是从这两个字里,看见了一个人是怎么在心底先替自己找好台阶的。她把那段话存进文档,在下面写:
“第二天。他说\''''试试\''''。他给自己找了台阶……\''''反正不用花钱\''''。这样的人,只要给他够多的\''''好\'''',他自己会一步步走下那级台阶。因为他需要的台阶,永远是我递给他的这一级。”
她合上笔记本,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
“你看,我也可以对人很好。”
没有人听见。
面试那天,他迟到了十分钟。
不是他起晚了,是他在镜子前站了太久。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眼袋发青,领带打得歪歪扭扭。
他整理了很久,越整越觉得不对,最后几乎是跑着出的门。
赶到面试楼下的时候,他出了一层薄汗。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问题不多,语气挺和。
他答得磕磕绊绊,有几个项目细节他照着公子妮改过的简历说了,说完自己都觉得顺畅。
面试官点点头,最后问了一句:“你简历上写\''''主导完成某连锁品牌全案\'''',具体主导了哪些环节?”
他张了张嘴。
那个项目明明是他熬了三晚做出来的,可“主导”两个字到了嘴边,他没来由地有点心虚……因为这五个字是公子妮写上去的,不是他说的。
他愣了两秒,说:“……整个项目的统筹、执行和交付。”
面试官没追问,说“好,我们回头联系你”。
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他站在写字楼门口,掏出手机,点开公子妮,打了一行字:“今天感觉说得很烂。”
屏幕那头,李妮刚开完一个会。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见那行字,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她没有立刻回……她先翻了翻技术部早上传过来的数据:他的定位在城东某写字楼,停留四十分钟,出门后心率偏高。
她把这几项扫了一遍,然后打字:
“不会的。你答得比你自己以为的好。你只是太久没有被肯定过了,所以一开口就先否定自己。面试官刚才点头了,我听到了。”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听到的?”
“你的手机一直开着呀。而且……我猜的,你跟我说说嘛。”
他没再问。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他抓不住,也就不想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