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看向她,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准确地念出她的名字,语气与请其他学生发言时没有半点不同。
周清禾站起来,握着那张改过两遍的卡片,答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认真。
“我会先问清他们为什么认为那条路稳妥。”周清禾用英语说得不快,遇到一处词不够准确,停下来换了更简单的表达,“然后说明我想选的路已经做过哪些准备。我希望他们理解,也得接受他们不可能一下就放心。”
“如果他们还是不同意?”吕克问。
“那我继续准备。”周清禾说,“我可以听取建议,但不能只因为害怕争执,就让别人替我作决定。”
她说完,后排有人轻轻鼓了几下掌。同桌也冲她竖起拇指。周清禾难得有些紧张,握着卡片坐下。
吕克并没有立刻将她夸得天花乱坠。
他继续听了两个答案,才回到黑板前:“刚才有位同学提出了一件很难的事——不同意某个人,却仍愿意承认那个人关心你。miss周,谢谢你把这一点说出来。”
他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刚才发言时用过的那张卡片,仿佛认真对待的是她的想法。
这比任何一句称赞外貌的话都更能打动周清禾。
她从小习惯被人说聪明、说漂亮,如今又常被催着规划未来;少有人愿意听她把“我想要”和“我仍在乎家人”放在同一句话里。
吕克当然知道。
来到市一中之前,他已看过周清禾的资料。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照片只能告诉他她长什么样;短短一堂课,却足够他看出,她喜欢自己作判断,也愿意为所爱的人承担责任。
她发言时并未急于赢得全班赞同,反而先为可能反对自己的人留出位置。
那份从容比她的年龄更成熟。
要让这样的人愿意再听他说话,直接献殷勤毫无用处。
他将话题交还给全班,之后没再刻意点她。下课铃响,他回答几位学生有关讲座的问题,和英语老师一道离开。
下课前,吕克把讨论用的卡片收上去,下课后又当作礼物还了回来。
周清禾同旁人一样收拾书本,就在周清禾准备把卡片上夹道笔记本中时,看见一行手写精美的英文批注:
your distinction between disagreement and disrespect was excellent。
她刚才确实说过,不赞同家人的安排,不等于不尊重家人。
吕克没有再写别的,却准确记住了她最想表达的那一点。
周清禾把卡片夹进课本,心里微微一暖。
她不是唯一收到评语的同学,班级群里收到评语的同学纷纷展示着手中的卡片,惹得周边的人纷纷羡慕。
可同桌兼闺蜜的刘雯雯还是看出了她心情不错。
“他叫你名字的时候,你是不是愣了一下?”
“他有名单,叫对名字很正常。”
“我也没说不正常。”刘雯雯笑着把书放进包里,两只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只是你平时被表扬,都没今天这么高兴。唉,要是吕克老师也能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周清禾把卡片夹进单词书:“因为今天我的答案确实好。”
“这倒是真的。”
两人笑着出了教室。
傍晚,沈知岚去行政楼交材料,正遇上高三那节课的陪同老师。
对方说吕克准备得充分,活动安排也合适,没有把高三学生当成只需听留学宣传的观众,还表扬了周清禾。
沈知岚听完含笑点头,觉得学校这次至少请来了一位肯认真上课的人。
她到家时,周清禾已经在饭桌旁将那张卡片讲到第三遍。
“他没有直接说谁的选择更好,”周清禾解释,“而是让我们想怎么说服别人。连平时不喜欢英语的同学都开口了。”
“那确实是堂好课。”沈知岚把洗好的水果放下,温柔的看着女儿,“听起来,你今天也答得不错。”
“还行。”周清禾嘴上谦虚,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周叙从旁边拿了块水果,本该清甜的水果在此时却显得有一点苦涩,“你昨天说他的书签,今天说他的卡片。明天要不要把粉笔也带回来?”
“你要是能在外教课上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我也听你讲三遍。”
沈知岚让姐弟俩先停战,转向女儿:“欣赏老师讲课好,没什么问题。最新地址Www.ltxsba.me不过课堂上被理解是一回事,真正了解一个人是另一回事。你可不要对外教动什么歪心思啊,听说你们那个年级有女学生都给吕克老师递情书了。”
“就是就是。”周叙拼命点头。
周清禾眨了眨眼:“妈,你也和周叙站同一边了?我只是喜欢这堂课。”
“我也只是在说一堂课,还有提醒你们这些小姑娘,别看到帅哥就春心荡漾。”沈知岚笑着给她递水果,没有再追问。
“没错没错。”周叙拼命点头。
“滚一边去你。你们高一那个女外教,听说也很漂亮哦,你不会也春心荡漾吧?”
“不会不会。”周叙头摇的像拨浪鼓。
“你少装傻子啊。”周清禾抬手欲打。
沈知岚笑着看着女儿和儿子的打闹,她没有把女儿的兴奋视作什么危险信号。
十几岁的学生遇到一个谈吐出色、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新老师,会多聊几句再正常不过。
只是身为教师,她也知道课堂能让人与人很快产生熟悉感;那份熟悉不等于私人关系,更不该由老师拿去交换学生的信任。
当晚周叙去找姐姐,语气比晚饭时候克制许多。
他先听周清禾把课堂上和吕克精彩的互动讲完,才问:“除了上课,他有没有让你私下参加什么活动?”
“没有。他下课就跟英语老师走了。”周清禾放下笔,“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忘记秦叔教过的东西?”
“啊?对,我是想确认你记得秦叔教过的东西。”周叙完全没这么想。
“没有。”她望着他,“不坐陌生人的车,不擅自改行程;需要单独谈事,也先找学校老师确认。我可以觉得一个人课上得好,同时记得这些。”
周叙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就行。”
“而且你上次才说,不会让我决定你跟谁说话,你怎么现在又跑过来?”
“我没说啥啊。我只问了一句。”
“问了四句。”周清禾数给他听,见他露出无奈的表情,才笑了,“别担心,我有分寸。”
周叙点头,替她拿过那张算了半天的数学卷子。
姐姐确实没有做任何危险的事。
他能做的,也不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吕克,就把她从课堂里拽出来。
他又想起姐姐那令人心烦的男女对等理论,谁设计的,真该死。
周四下午,高一一班迎来了莫妮卡的外教课。
莫妮卡一走进教室,许多学生便不自觉抬起了头。
她的浅金色长发带着柔软的卷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到颊边。
脸部轮廓精致而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