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个字咬碎了咽回去,数她的拍子。一,二,三。一,二,三。
她的拍子很稳。
压到底,停半拍,起来。
掌心起来的时候我腰上那块湿布凉一下,又压下来,又热。
凉热凉热,跟着她的拍子走。
扶在我肩上那只手不怎么使劲,就搭着,拇指隔着t恤抵在肩窝里,随她压腰的动作一晃一晃。
第四下,还是第五下,我腰眼那块肉开始酸。压到底的时候酸劲儿顺着脊柱往下爬,爬到尾巴根,散开。我把气吐干净了,让她压。
“这就对了。|网|址|\找|回|-o1bz.c/om”她说,“松下来,别跟妈较劲。”
“我没较劲。”我说,“我这不是配合呢么。”
“你这叫配合?和躺尸似的。”她手上加了半分劲儿,“腰,沉。再沉。”
我又沉了一寸。那一寸下去,脊柱咔的一声轻响,从腰窝一路松到尾巴根。
“哎对,就这个劲儿。”她说,“记住这个感觉。”
她接着数。一,二,三。一,二,三。
数到第六下,还是第七下,我没记清。
那一下力道整个吃进去了,压得比前面都实。
酸劲儿从腰窝炸开,顺着脊柱往上蹿到后背心,往下爬到尾巴根,两边往胯里散。
我没压住,嗓子里漏出一声哼。
哼出来我自己先把牙咬上了。
“疼了?”她手上的劲儿松了半分,又加回去。“疼才对,不疼掰不开。”
“没事儿。”声音从牙缝里出来。“你使劲你的。”
她没接话,接着数。一,二,三。
我把额头抵到手背上。
手背上有汗,凉的。
耳朵我想管,管不住。
她的拍子声,她用力的时候从鼻子里漏出来的那点气声,掌心起来又落下的分量,全在我背上。
她压一下,我背上那块湿布就贴紧一分,她起来,布料凉一分。
她俯身加力那一下,一绺东西扫过我后颈,软的,痒的。
我一激灵。
“痒啊?”
“没事儿。”
她的碎发。我知道。我没抬头。
她换了口气,接着压。
拍子还是一,二,三,不快不慢。
我后颈那块皮肤还留着刚才那一下的痒,痒完有点烫。
我把额头往手背上又抵实了一点。
“你这腰啊。”她说,“年轻轻的,硬成这样。天天坐电脑前头坐的。”
“那不能够。”我说,“我天天深蹲呢。”
“深蹲管腿,不管腰。”她说,“以后每天上课前,先给你掰五分钟。”
“行。”我说,“儿子就包在你身上了。”
“贫。”
她手上没停。
一,二,三。
压到底,停半拍,起来。
我腰上那块t恤已经湿透了,她掌心每落一次,我都能觉出她五根手指各自的位置,掌根最沉,小指头那侧最轻,落在腰窝往侧一点的地方。
汗又砸下来一个深点。我数着呢。我一直在数。
一,二,三。一,二,三。
按着按着,她的拍子乱了半拍。
就那么半拍。“一,二……”三的出口比平时快了半度,紧跟着四又稳回去。像谁脚底下绊了一下,马上装没事接着走。
我数着呢。我一直在数。
后面又稳了。
一,二,三,一,二,三。
压到底,停半拍,起来。
掌心还是热的,拍子还是那个节奏。
刚才那半拍快出去的“三”,掉在地毯上,没人捡。
平时一轮十拍。上礼拜压腿就是十拍,不多不少,她自己数的数,自己守着。今天压到八,她说:
“行了。”
手从我腰上撤的时候,顺序我全感觉到了。
掌根先起来,掌心离地,四根手指最后离开,指尖在t恤上拖了不到半寸。
布料跟着动了一下,停了。
腰上那块湿布凉了,凉得很快。^.^地^.^址 LтxS`ba.Мe
我趴着没敢动。额头抵着手背,地毯的绒扎着我手腕,一根一根的。手指头还在绒里抠着,我一根一根松开。
她站起来了。裤料窸窣了一声,方位在我侧后方,跟着是拖鞋趿上的动静,一只,又一只。
“乏了。”她说。
跟着又说:
“这腰。”
停了一下,她补一句:
“你自己活动活动,别一下子起来。”
“没事儿。”
我在地毯上翻了个身,仰过来,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一下,又定住。
我撑着地毯坐起来,腰眼里还留着酸,酸得挺透。
我自己拿手搁腰上揉,揉给她看。
“妈,你这手劲儿见长啊。”
“那是。”她说,“老娘有数。”
她的嗓门往回找补了半度。没找全。尾音有点飘,落到“数”字上,散了。她转身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按亮,看了一眼,又扣下。
我低头揉腰,没看她。
“起来溜达溜达。”她说,“别杵着。”
“哎,这就起。”我撑着茶几边站起来,腰直起来那一下,整条脊柱顺了一遍,还真松快了不少。“别说,掰完是得劲。”
“废话。”她说,“妈能害你么。”
她弯腰卷垫子。
卷到一半,一只手在自己腰上揉了一下,揉完顺手把家居服的衣摆抻平。
两个动作连着,跟四月三十号那回一个顺序。
垫子卷成一卷,立回沙发边,磨毛的边朝外。
“明儿接着练。”她说,“一天都不能落。”
“好嘞。”
她进厨房去了,开冰箱,拿了个苹果,水龙头响了两声。
我站客厅里活动腰,左右拧,前后晃。
腰上那块t恤贴在背上,凉飕飕的,汗在往里收。
我抢着去刷碗。水池里泡着中午那几个,其实也没几个,俩碗俩盘一双锅铲。水开着,我刷得比平时快,碗底子磕在池壁上当当响。
“你轻点儿!”她在客厅喊,“碗磕豁了你赔啊?”
“赔,我赔。”我喊回去,“我赔你一个景德镇的。”
“滚犊子。”
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剩的馒头,炒的卷心菜。
卷心菜快见底了,掰到菜心那块,嫩是嫩,就是不禁吃。
她掰了一半给我,我说我吃大帮子就行,她没理我,菜心照样搁我碗里。
“妈。”我说。
“吃你的。”她说。
下午我在屋里刷了会儿手机。大鹏发来一条:〈晚上整不整〉。我看了眼时间,回了个:〈整,看情况〉。
客厅里她也在刷手机,手指划屏幕的动静隔一会儿响一下。三点多,陈姐在群里发了接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