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拍。跟着,又慢又轻,抬起来,绕过我的胳膊,贴上我的后背。湿漉漉的手心隔着我那件透湿的t恤按上来,两小片凉,一点一点洇进我滚烫的后背肉里。
我下巴收得发僵。鼻尖底下就是她的发顶,抓夹的塑料齿藏在头发里,戳不着我。雪花膏的腻香压在洗发水的残味上,再底下,是她脖颈子里蒸出来的那点热乎气,混着汗,混着她身上这么多年没变过的味道,一股脑往我鼻子里钻。
真想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咬一口。
后槽牙咬死,我把这句话摁死在下巴底下。脖子梗着,一寸没低。
谁都没动。m?ltxsfb.com.com冰箱嗡嗡。水管滴答。她的呼吸喷在我锁骨上,一下,一下,比平常快。十来个呼吸过去,我胳膊上的汗毛全立着,后背那两片湿手印反倒越来越清楚,凉底下透出热来,许是她手心的热透出来了,许是我自己的血热。
她贴在我后背的手掌忽然曲起来,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行了行了……」她的嗓子哑了半度,「一身臭汗,赶紧洗洗去!」
她手上一使劲,把我推开半尺,转身扑向水槽。哗啦一声,水龙头拧到了底,凉水劈头砸进不锈钢盆,水花溅在台面上,也溅在她袖口上。水声大得盖住了一切,盖住我的喘气,盖住她的。
我两条胳膊在半空僵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肩上那条蓝格子毛巾滑到手心,叫我攥得发烫。
她背对我站着,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淌。
「妈,那啥,」我把毛巾重新搭上肩,往门框外退,「我先冲了啊。」
「去去去。」她头也没回,嗓门从水声里拔出来,亮得有点过了头。
晌午,电饭煲的盖子一掀,滚烫的白汽冲上来,新米焖的干饭亮汪汪一层油光。妈拿饭铲把饭搅松,盛了冒尖一大碗墩在我面前,筷子往碗沿一搁。
「新米就是出油,闻着都比陈粮香。」她在我对面坐下,脸颊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筷子头点了点我的碗,「尝尝。」
我扒了一大口,米粒又黏又甜,嚼着带点新粮特有的清气。我咽下去,抬眼皮顶了一句:「五十六块钱一袋呢,能不香吗。」
「吃你的枪药吧!」她拿筷子敲我的碗沿,「米面再贵不也得吃?你当妈是那抠搜人?」
「你要真抠搜,」我又扒一口,「上个月那六十八的草莓谁买的?」
「那是给你买的,能一样吗。」她给我夹了一筷子剩茄子,「贵有贵的道理,吃进嘴里的东西,糊弄谁不能糊弄肚子。」
「那感情好,明儿再团两斤排骨呗。」
「美得……」她咬了半截,把后半个字咽回去,换了句,「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鸡蛋都涨了八毛了。」
我嘿嘿笑了两声,没接。她也没真恼,低头吃饭,耳根那点红慢慢退下去了。
…………
午后各干各的。我窝在次卧画大鹏甩过来的水暖管线图,鼠标点得咔咔响。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大鹏发来一句「晚上开不开」,我扫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了过去。
客厅里,妈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坐在茶几前剪视频。剪着剪着,她自个儿对着屏幕乐了一声,手指头戳戳点点,给一条评论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航航,」她隔着门喊,「这条说我瞅着像三十五,你说现在这人,嘴咋都这么甜呢?」
「人家那是说实话。」我在屋里喊回去,「你要拍个露脸做饭的,评论区还得喊你姐。」
「去你的,我都马上能当奶奶的人了。」她笑骂回来,手指头倒诚实,又给那条点了个赞。
那拥抱的余温,叫这俩屋的安静各压各的,谁也没提。她不说,我不说, cad 图纸上的管线一根一根往前走,她视频里的转场一个一个往后接。
傍晚天刚擦黑,我先钻进了卫生间。老式铸铁插销咔哒插死,花洒的凉水顺着脊梁骨冲下去,激得我一哆嗦。后背那两片地方,叫她湿手印按过的位置,叫凉水一激,麻酥酥的,比别处都清楚。毛巾杆上搭着她白天洗的薄丝袜,一双,浅灰的,水珠顺着袜尖往下滴,滴在下面的塑料盆沿上,嗒,嗒。
晚饭还是剩的土豆熬茄子,回锅加了两瓣蒜,就新米饭。她捧着手机算账,嘴里念念叨叨:「面跟米一百四十四,鸡蛋明儿到,三十枚五十四,又贵了八毛……这日子过的。」念叨完,手机一扣,翻篇。
「妈,钱够不?」
「够,你爸月月打着呢,吃你的。」她把最后一块带肉筋的茄子夹我碗里,「明儿馒头没了,面到了,早起蒸一锅。」
吃完她洗碗,我把桌子擦了。八点来钟,她进了卫生间,花洒哗啦啦响了大半钟头,玻璃门上的水汽越凝越厚。她隔着门扬嗓子:「这连阴天,黏得皮肉发馊,洗了跟没洗一样!」
我在客厅换台,扬声应了一嗓子:「抹点痱子粉呗。」
「抹那玩意干啥,黏糊糊的。」水声里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明儿把阳台窗户缝再瞅瞅,别又潲雨。」
「行,明儿我看看。」
夜里九点多,年代剧重播,荧幕的光在茶几玻璃板上晃出一片蓝。我侧躺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胳膊垫在脑袋底下,电视里演什么,一句没进耳朵。
卫生间的门轴响了一声,锁舌弹开。
一股热腾腾的洗发水香气先涌了出来,跟着是拖鞋底拍地板的声音,啪嗒,啪嗒。妈踩着那双深灰塑料拖鞋走出来,光脚,脚背上带着潮气,走一步,脚底板跟鞋底黏一下又分开,啪嗒,啪嗒。
她上身套了件旧粉棉t恤,领口洗得松垮垮的,领口边缘泄了形,软塌塌挂在锁骨上。底下一条同色的宽腿棉裤,裤脚直坠到脚面。里头空空荡荡。
没穿内衣。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素着脸,刚出浴的脸泛着热腾腾的粉,平日里描得精细的眉毛淡得只剩半截,嘴唇是原色的淡粉,颧骨上那两三颗小褐斑没了粉底的遮盖,坦坦荡荡露在空气里。湿淋淋的深棕卷发披在肩膀上,发梢还往下坠着水珠。
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跟我隔着大半个人的空当,捞起搭在肩头的旧毛巾蒙在头顶上,两只小臂举起来,手指隔着毛巾揉搓湿头发。
两肘往上一抬,那件松垮的圆领口立时叫胳膊扯向两边,顺着锁骨整个向前兜了下来。
我眼皮底下,那片领口深处的阴影敞开了。
两团饱满的软肉没了任何拘束,在领口深处直直坠下来,坠出个沉甸甸的弧度。她两只手左右揉着头发,揉一下,那两团就跟着晃一下,在阴影里荡,荡得没什么章法。潮热的天,棉布叫皮肤蒸出来的热气洇得发润,一会儿贴在那片肉上,把边缘的形状印出来,一会儿又随她胳膊的摆动松开,豁开一条缝。她身子往右倾了倾,右边那颗深褐色的硬核隔着布料顶出一个小尖,挺着,随着她揉头发的动作一颤一颤。
一颗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滑下来,滴在锁骨上,停住,又顺着往下走,走进领口那片阴影里,没了。
她抬起的小臂白生生的,举在那儿,大臂根那一小团软肉随着揉搓的劲儿轻轻发颤。
啪嗒,啪嗒,她的拖鞋底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脚跟。
我眼珠子从电视荧幕上一点一点斜过去,斜到极限,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