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
然后他拿着干毛巾,避开她的胸口,擦干净她脖颈和锁骨上的污渍。她的皮肤在毛巾下微微发凉,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帮她把干净的睡衣穿上去。把袖子拉直,理好领口,扣好纽扣。然后是睡裤。把睡裤从她脚踝套上去,拉到大腿,拉过腰际,系好松紧带。
穿好衣服后,林晓豪收拾脱下来的衣服,丢到卫生间里的洗衣篮。
柳如雪躺在干净的睡衣里,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安稳了一些。但没过多久,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胃里的东西还在翻涌。
他端着塑料盆蹲在床边,一只手扶着她肩膀,另一只手托着盆沿。
她吐了。
温热的液体砸在盆底,发出闷响。
他没有皱一下眉,只是稳着手等她吐完,然后把盆里的东西倒进卫生间的便池里,把盆冲干净,再端回来。
一整夜,她吐了四次。每次林晓豪都蹲在旁边,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他学会了在她翻身之前就察觉——她的呼吸节奏会变浅,手指会不自觉地攥紧床单。
他就会把盆端过来。
每次吐完,他就去卫生间倒掉,打开水龙头冲一下,回来继续守着。
第四次吐完的时候,她的胃已经空了,吐出来的只有淡黄色的胆汁和清水。
他拧了湿毛巾,叠好,敷在她额头上。
她哼了一声,像是被凉意激了一下,但没睁眼。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搭在床沿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指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凉凉的,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柳如雪的呼吸终于平稳了。林晓豪把塑料盆冲洗干净,放回卫生间角落,想想还是拿回柳如雪卧室,以防万一。
窗外的银杏树还在响,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秋天那种干冷的、往骨头里钻的凉意。
林晓豪回到柳如雪房间,把滑落到她肩头的被子重新拉好。
然后柳如雪在睡梦里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的样子。
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林晓豪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没有醒,但她的身体在做什么——在挣扎,像陷进了一滩泥水里,怎么蹬都蹬不到底。
她的嘴动了,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含混的,听不清楚,但他听到了一个音,像是“不”。
又像是“别”。
林晓豪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搭在床沿上,掌心朝上。他没有握她的手——他只是把那只手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
然后柳如雪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不是握住,是摸索,像盲人在找一面墙。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滑了一下,然后攥住了,紧紧的,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里。
她停下来了。
眉头松开了一些,呼吸变得比刚才安稳。
她的嘴闭上,脸侧过来,朝着他的方向。
床头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昏黄的,把她的睫毛投出一片淡灰色的阴影。
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她就那样攥着,像攥着一根绳子,攥着一个不会松开的支点。
林晓豪在那张硬木凳子上坐着,感觉到她掌心里的凉意一点点被他的体温焐热。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窗外银杏叶被风吹过几次,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抽回手。
她的手在睡梦里偶尔会动一下,像是确认他还在,然后重新攥紧。
柳如雪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挣扎他永远无法看到,只知道她在他掌心的那根手指上找到了什么东西,让她安静了下来。
柳如雪彻底睡着了。
呼吸平稳而深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十指相扣。
在昏黄的灯光里,这是一幅很安静的画面,像是某张存放多年的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