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对方会主动找上门。
中午十二点,松山文创园区后巷。
这间咖啡厅藏在仓库改建的二楼,没有招牌,只有门口一块手写小黑板写着今日手冲,室内是水泥墙与木质家具,空气里飘着浅焙咖啡豆的果酸香与淡淡的纸张气味,窗外的天光透过大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排排独立出版的杂志封面上。
许知言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宽松衬衫扎进卡其色宽管裤,雾棕色及肩短发随意拨到耳后,素颜,只带了一副细框眼镜,手边放着一台笔记型电脑与一支已经被磨得发亮的录音笔,面前是一杯黑咖啡,热气袅袅。
她看到林蔚然推门进来,抬头,眼神锐利而直接。
林小姐,谢谢你愿意来。许知言开口,声音清亮,不拖泥带水,我开门见山,我认为今天凌晨那三篇爆料是操作。
林蔚然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姿态从容,许小姐怎么看出来的?
时间点太整齐,文案结构一模一样,用词都是美色,干爹,陪睡这种情绪性字眼,却没有任何一张金流单据。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许知言将笔电转向林蔚然,萤幕上是她整理的时间轴,dcard是四点十七分,财经台切片是四点三十三分,ptt是四点四十一分,三个平台,十五分钟内连发,帐号都是新注册或长期潜水突然活跃的,ip地址我托朋友查了一下,有两个落在同一家公关公司的商务中心。
更重要的是,财经台那位名嘴,上个月才接了寰宇金控法务委托的案子当来宾,这不是巧合。
林蔚然看着那条时间轴,唇角泛起一丝赞赏的笑意,许小姐不愧是做调查的,比我们公司法务还快。
我追金控的案子追了三年,太熟悉这种手法。
许知言阖上笔电,直视林蔚然,眼睛里有着记者特有的固执与正义感,他们想用最廉价的方式毁掉你,先把你从专业人士打成花瓶,让你的报告失去公信力,后续不管你说什么,市场都会先入为主觉得你是靠关系。
下一步,我猜就是有人会拿着你的报告去金管会检举,逼公司把你停职调查。
这是法律事务所最常用的舆论前置作业,我在辜仲谦之前的案子里看过一模一样的剧本。
你说到重点了。林蔚然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声响,许小姐,你找我,是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期真正的调查。
许知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慢,却更有力量,林小姐,如果你是清白的,我需要证据,不是澄清稿,是能证明这波操作是谁发动的证据。
我可以帮你翻盘,但我不做没有证据的洗白,那会害了我自己,也害了你。
咖啡厅里的冷气嗡嗡作响,窗外的蝉鸣透过玻璃隐隐传来。
林蔚然看着眼前这个短发俐落、眼神清澈的女人,心中有一种久违的信任感在流动。
前世许知言是唯一一个在她身败名裂后还愿意相信她的人,这一世,她主动递出了手。
我有证据。
林蔚然放下杯子,从手提包的暗袋里拿出一个黑色随身碟,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这里面是一段录音,对话时间是上周五晚上,地点在陈劭廷位于信义区的事务所会议室,与会者有陈劭廷与他的助理。
录音里,陈劭廷亲口教唆助理伪造一份曜晶半导体的内部会议纪录,要把一份我从未出席过的会议,写成我有出席并提前得知并购消息的样子。
他在录音里说得很清楚,这份假纪录是要用来在必要时送给检调当作内线交易的证据。
许知言的眉头瞬间挑起,她拿起随身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那间会议室的录音笔,是我送给他的。╒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林蔚然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极冷,艳丽的五官覆上一层霜,他以为那是定情礼物,里面有我预先安装的自动备份晶片,每次录音都会同步到我的云端。
上周五他约我去谈婚礼,我借口加班没去,他就在那里跟助理演了这出戏。
原本他是想用这份假纪录当作最后一击,先用舆论把我打成靠美色的花瓶,再用伪造的会议纪录把我送进地检署,就像他前一次对我做的那样。
许知言沉默了两秒,随即将随身碟紧紧握进掌心,眼中的正义感被彻底点燃,这段录音如果属实,陈劭廷的律师资格就完蛋了。
这已经不是舆论操作,这是教唆伪造文书与诬告。
所以我把它交给你。
林蔚然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重,许小姐,我不需要你同情我,我需要你用你的专业,把这段录音的真伪查清楚,把背后的金流与操作链查清楚,然后用你的方式,让全台湾的人听见。
陈劭廷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辜仲谦的法律与媒体资源,你敢吗?
许知言将录音笔与随身碟并排放在一起,抬头时眼神坚定得像一把刀,我做记者的第一天,我老师就告诉我,媒体是第四权,不是金控的公关部。
如果我因为对方是大型事务所就不敢报,我不如现在就把频道关掉。
林小姐,这支影片我会亲自剪,今晚九点,我的podcast与youtube同步上线,我会把时间轴、ip、公关公司、名嘴的委托纪录全部摊开,最后再放这段录音。
我会让ptt跟threads的风向,在一夜之间逆转。
两人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握手,窗外的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一个是手握资本与欲望的复仇女王,一个是手握真相与话语权的王牌记者,同盟在这一杯咖啡的时间里悄然成形。
当天下午三点,林蔚然回到寰宇证券,研究部的气氛依旧紧绷,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打开电脑,开始撰写曜晶半导体的最新追踪报告。
陈劭廷的讯息又来了,这次语气带上一点焦躁,蔚然,你为什么不回我?
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林蔚然没有回。她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专心在模型里输入最新的汇率与美商并购溢价参数。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许知言的录音室。
这间位于南京东路小巷内的录音室只有六坪大,墙面贴满吸音棉,桌上只有一支麦克风、一台笔电与一盏暖黄色台灯。
许知言没有化妆,穿着黑色t恤,对着镜头深呼吸,她的youtube直播间已经涌入三万人,聊天室的讯息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滚动,很多人是从dcard与ptt被导流过来的,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独家调查,谁在操作美女分析师陪睡门?
九点整,直播开始。
各位听众晚安,我是许知言。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冷静、清晰,没有任何情绪渲染,今天凌晨,网路上出现大量针对寰宇证券林蔚然分析师的抹黑文章,指控她靠美色取得内线。
过去十二小时,我追查了这三篇文章的来源、发文ip、公关公司合约,以及财经台名嘴的委托纪录,发现这是一场由法律事务所主导的舆论操作。
而接下来这段录音,将告诉大家,这场操作的目的是什么。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