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已经彻底静了下来。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菲娜穿着那身白嫁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两手交叠,放在膝上。金饰在暗下来的光里,还偶尔闪一下。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莉泽趴在床尾,把脸整个埋进被褥里。
她不敢哭出声,只把肩膀一耸一耸,声音全压在喉咙里,只漏出极细的一缕,像一只被踩住尾巴、又不敢叫的小兽。
446陪在门边,跪着。她几次动了动嘴唇,又抿住;两只手在膝上,捏紧了,又松开,捏紧了,又松开。
太阳,在西边,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道光,从窗纸里斜进来,铺在地上。
它一寸,一寸地往后退,退过门槛,退过石板,退到屋子正中间,停住了,像一道,把屋子切成两半的线。
线这边,还亮着,是那点将尽的、灰白的暮光。线那边,已经全黑了。
菲娜就坐在那半明半暗之间。
碎金腰链随着她起身,极轻地响了一声。
明与暗的线越过她,光明走远了。
\"走吧。\"她说:\"你家主人,最不喜欢等了。\"
446沉默着,没有动。
菲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冷了下去:
\"你家主人,还有什么安排吗?\"
446垂下了眼。
\"主人还有旨意。\"她说,\"主人特意嘱咐,这旨意要到最后才能给。\"
她顿了一下。
\"主人说,你本笼中鸟,今日返自然。他要赏给你——\"
\"自由。\"
自由。
菲娜听着这两个字,先是一静,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很轻,很短,像一枚铃铛,被风一吹,响了一下。
\"自由?\"她转过头,看向446,\"怎么,他是要我把自己绑起来,亲手送过去吗?是不是还要打上一个大大的礼品结?\"
446摇了摇头。
菲娜盯着她。那点笑,已经褪干净了,只剩一层,冷到骨子里的东西。
就这一个摇头,她就明白了。
不是\"绑起来\"这么简单。是比绑,更糟的东西。
她紧接着,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一路上,尊严、美貌、清白,到今天,这个\"自由\"。她好像,从来就没有猜中过,这个人的想法。
446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金盘。
那盘子是纯金打的,边沿錾着极细的花纹,盘上盖着一只银盖,银盖上嵌着几颗豆大的宝石,在渐浓的暮色里一闪一闪。
即使是洛兰迪亚的公主,也没见过几件如此华贵、精致的东西。
\"这就是自由。\"446说。
她掀开了那银盖。
盘子里没有珠宝。
只有两枚铜片并排躺在金盘的正中央,薄薄的,泛着冷光,每一枚的两端,都是尖锐的、向下弯的脚,像两枚被放大了的订书针。
一枚上,錾着:568。
另一枚:569。
\"你们二人,\"446说,\"往后,便有了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主人赐你们——自己来选。\"
自己来选。
菲娜听着这几个字,身子晃了一下。
她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一时接不住。
\"名字\"。
这两个字,从446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可落进她耳朵里,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往后缩了一下。
眼前,那两枚铜片,忽然糊成了一片。金盘的边,银盖的沿,还有那两颗数字,全在她眼里,打着转。她的耳朵里,也起了一阵细细的嗡鸣。
菲娜·冯·洛兰迪亚。
这个名字,是她的父亲,在她出生那日,抱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定下来的。是她的故国,用满城的花、满殿的灯,一遍一遍喊过的。
上午,在护城河边,她被按在地上,被人叫成\"鸡巴套子\"的时候,她曾经把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灰里捡了起来,像捡自己的骨头。
她以为,只要她还念得出这个名字,她就还剩一口不肯交出去的气。
可现在,皇帝要她,自己从这两枚铜片里挑一个,来换掉它。
自己选。
这三个字,她越想越冷。
皇帝没有抢,他连抢都不肯亲自动手。
他把两枚铜片放在金盘上,摆到她面前,说自己来选。
他把刀柄塞进她手里,让她自己把\"菲娜·冯·洛兰迪亚\"这个名,从自己身上,一刀一剜下来。
她选了568,就是她亲手杀了菲娜。
她要不选,这两枚铜片,也照样会有一枚落到她耳朵上。菲娜这个名字,今天横竖都要死。
选还是不选,她都保不住它。
她看着那两枚铜片,忽然觉得,那上面錾着的,不是数字。
是两副小小的棺材。
一副,装着菲娜。
一副,装着莉泽。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慢慢转过头,看了莉泽一眼。莉泽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张脸,哭得又红又肿,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怕她下一瞬,就会倒下去。
她还有莉泽。她还得,替她撑着。她转回头,盯着那两枚铜片。
他要她选。
那她偏偏,不要选。选,就是认了这条规矩。不选,才是她,最后剩下的一点自由。
她闭上了眼。
然后,她伸出手,朝着那个金盘,胡乱地抓了下去。
铜片入手。凉的,硬的,尖脚硌着掌心。
她睁开眼。
是568。
她把那枚铜片,攥进掌心,攥得发烫。
\"怎么戴?\"她问,\"插进之前打好的耳洞,就行了吧?\"
\"不行。\"446摇了摇头,\"主人不许。\"
\"必须用这针,扎穿你的耳朵,让针穿过你的血肉。\"
\"等你的肉,和它长到了一起,\"她说,\"这铜片就嵌在你的耳垂上了,再也摘不下来。\"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除非,把耳朵切掉。\"
菲娜捏着那枚铜片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这只左耳,就不再是耳朵了,是一块挂着编号的肉。www.ltx?sdz.xyz
她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扯住了自己的左耳,把那别针的尖头,对准了自己的耳垂。
尖头抵上皮肉,冰凉的,尖利的一触。
菲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咬牙、闭眼,把那尖头往自己的耳垂上,压了又压。
可她的手,却像灌了铅,怎么也使不上那最后一点、要刺穿自己皮肉的气力。那尖头,抵得耳垂陷下去一个白点,却终究,怎么也扎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