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就去追,失败了顶多难过几天。
现在呢?
现在每走一步都得算计得失,怕浪费时间,怕投入感情没有回报,怕最后一场空。
我叹了口气,向后仰在人体工学椅里。
椅背随着重量缓缓后倾,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打在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报表和喝了一半的咖啡。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倒挂的星空。
这样的我,在恋爱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表面上说着“随缘”,“不急”,其实是因为害怕。
害怕被拒绝,害怕受伤,更害怕付出了所有最后发现对方要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能提供的物质保障。
就算有机会,也踏不出那一步。
像是站在泳池边,明明知道跳下去就能凉快,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不是没有过机会。
半年前部门聚餐,女上司喝多了,我负责送她回家。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她还是喊热,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真丝吊带裙。
柔软的胸脯蹭到我的手臂,温热的,带着酒气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等红灯时她侧过头看我,眼神迷离,嘴唇上口红有点花了。
那时我们都心知肚明彼此是成年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取决于一个动作、一句话。
我握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最后我只是把她安全送到家门口,看着她摇摇晃晃走进电梯,然后开车回家,洗了个冷水澡。
“但还是不行啊。毕竟是上司。”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会这样没来由地消沉,是因为隔壁传来了“啊……嗯……”的呻吟。
声音很轻,隔着墙壁变得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林茜的声音。
就在一墙之隔,那个漂亮的女孩正辗转难耐。
床板吱呀作响,节奏由慢到快,像是某种隐秘的舞蹈。
一想到这个,就既失落,又莫名地兴奋起来。
失落是因为那声音不是因我而起,兴奋是因为……因为那是她的声音,是那个白天还穿着校服、礼貌微笑的女孩,此刻正在我弟弟身下发出这样的声音。
忽然很好奇,那张清秀的脸此刻是什么表情?
是迷乱的模样,眼睛半闭,嘴唇微张,呼吸急促?
还是强忍着快感、试图保持清醒的模样,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她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是压抑的呜咽,还是放纵的呻吟?
林树会对她说什么?
会叫她的名字吗?
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吗?
“嗯……啊……”的声音越来越密,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喘息快得像秒针在跳动,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我的神经上。
中间夹杂着床板更剧烈的摇晃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交叠的身体,汗水黏腻的皮肤,在昏暗房间里起伏的曲线。
“啊、啊、啊……”的短促气音持续了一阵,像是到了某个临界点,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然后隔壁突然安静了,彻底的、死寂般的安静。
连床板的吱呀声都停了,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想死。
不知怎么的,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不是真的想死,而是一种极致的自我厌弃。
我是个没有价值的男人,二十八岁,没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每天重复着上班下班加班的生活,唯一的成就是还清了三分之一的房贷。
连弟弟都比不上的哥哥——他十八岁就有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无限可能。
而我的可能性正在一天天收窄,像沙漏里的沙,眼睁睁看着它流走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我。
幸好买了这把能放平的电竞椅。
按下按钮,椅背缓缓后倾,直到完全放平。
我瘫在里面,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浑身软得爬不起来,现在能支撑我的只有它了。
虽然谈不上喜欢——这椅子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当时肉疼了好久——但此刻它确实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被若有若无地撩拨过——当然那只是误会,她只是礼貌性地靠近,只是说了句容易让人多想的话——但那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暧昧感,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然后紧接着就是隔壁传来的、真实的、激烈的性爱声。
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憋闷感勒紧了胸口,呼吸变得困难,像是有人坐在我胸口上。
难受,想吐,胃里翻江倒海,可眼泪一滴也流不出来,只有心口干得发疼,像是沙漠里曝晒了三天的旅人。
那丫头,真可恨。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站在那里,只是笑了笑,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把我搅得心神不宁。
更可恨的是,她此刻正躺在隔壁房间,在我弟弟怀里,脸上可能还带着高潮后的红晕。
我怀着这种扭曲的、只有处男才会有的念头,在椅子上瘫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腿开始发麻,才勉强动了动脚趾。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了墨蓝,凌晨了。
……
安静了大概半小时——也可能更久,时间感已经模糊了——我终于爬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生了锈的机器,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饿了,胃里空得发疼。
还以为受了多大打击,会消沉一整晚,没想到身体的本能比情绪更诚实。
饿肚子的感觉如此具体,把那些虚无缥缈的自我厌弃都挤到了一边。
也是,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
她甚至不知道我的全名,只知道我是“林树的哥哥”。
早点清醒反而是好事,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如果这种单方面的、荒谬的悸动能算“陷进去”的话。
再漂亮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上厕所,也会打嗝放屁,早上起床会有口气,生理期会肚子疼。
也会做爱,而且从刚才的声音判断,她在这方面并不生涩。ht\tp://www?ltxsdz?com.com
大概也会在事后跟闺蜜吐槽男朋友的技术,会为了小事吵架,会闹分手又和好。
还会被弟弟那种光会耍帅的臭小子骗得团团转——那小子懂什么啊,除了踢球和打游戏,他懂怎么照顾人吗?
懂女生的心思吗?
懂什么是责任吗?
把满肚子怨气都撒在案板上,我抄起菜刀。
刀锋在厨房顶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猪肉、大葱、辣椒,一样样摆开。
猪肉切成均匀的丁,刀起刀落,咚咚咚的响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
大葱切成葱花,辛辣的气味冲进鼻腔,刺激得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