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干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顺着食管一路往下刮。www.LtXsfB?¢○㎡ .com>lt\xsdz.com.com
嘴里有一股浓重干涩的沙腥味。
何思其整个人趴在一道低矮的红柳沙梁背后,半边身子几乎被吹上来的浮土埋住,脸颊紧贴着粗粝烫人的砂砾。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刺目的白光便铺天盖地扎了进来。
天上没有云,蓝得近乎发黑,一轮毫无遮拦的日头悬在中天,将视野里所有的戈壁和梭梭林烤得微微扭曲颤动,泛着晃眼的焦黄色。
他想动,浑身的骨头缝却像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在一起,酸胀滞涩得厉害。
记忆是断层的。
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那个闷热窒息的傍晚,乌鲁木齐老城区那栋红砖家属楼的顶层阁楼里,木地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他和赵铮撬开了爷爷留下的那只旧皮箱,从最底下捧出一只包着铜皮的沉甸甸的小木匣,掀开盒盖,白绸正中卧着那只深枣红色的手镯。
接着是手背被内壁刻痕割破的刺痛、沉闷的轰鸣,以及天旋地转的失重。
再睁眼,世界就变成了这片望不到边际的灼热荒原。
“赵铮……”
他张开嘴,舌头干瘪得像块干硬的牛皮,摩擦着上颚,发出来的只有一串漏气般的嘶哑嗬嗬声。
身侧空无一人。
只有几道凌乱的拖拽脚印一路往东边延伸,在被狂风抚平大半的沙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深痕。
何思其心里猛地一沉,撑着手臂想要爬起来,掌心按在滚烫的沙砾上,立时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枣红色短袖队服,胸前“附中校队”四个白字已经裂得斑斑驳驳,下身是一条宽大的黑色阿迪达斯运动短裤,布料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碱霜与黄土。
手机不知道掉在哪里了,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碎成了蛛网状,里面的液晶彻底黑掉,静止在一个荒谬的时间里。
赵铮被带走了。
沙地上除了那道拖拽的痕迹,还有凌乱的兽蹄印和深陷的脚掌印。
那脚印很怪,脚跟极浅,前半截却陷得很深,边缘还隐隐带着某种粗糙的爪痕。
何思其踉跄着站起身,热浪迎面撞上来,吹得他一阵头晕目眩,耳鸣声尖锐地拉长。
他下意识地弓着腰,双手按在膝盖上喘粗气。
不知道是不是脱水太久,他只觉得小腿后面那两条大筋绷得生疼,像是被人用细绳狠狠勒住往上提,每往前挪半步,脚后跟只要一着地,整条腿肚子就会泛起一阵古怪的抽搐感。
为了减轻这股扯痛,他只能本能地把重心往前移,半垫着脚尖,摇摇晃晃地顺着沙梁上的足迹往前挪。?╒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日光随着时间一点点倾斜,沙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极细。
荒原上的热度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戈壁滩傍晚特有的刺骨阴凉。
翻过第三道被风蚀得像刀刃一样的沙垄时,前方干瘪的碱滩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抹刺眼的暗绿。
那是一小片被几株巨大胡杨和密密层层的红柳丛环抱的洼地。
几处用芨芨草和粗糙泥坯胡乱搭起来的矮棚散落在水草边,水塘泛着混浊的白光,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潮气。
何思其的双眼瞬间红了。
干瘪的内脏深处像是有火苗窜上来,驱使着他那具几乎垮掉的躯壳往前栽去。
他甚至顾不上隐蔽,手脚并用地滑下沙坡,粗糙的砂石灌进运动鞋里,磨破了脚踝也浑然不觉。
然而就在他跌跌撞撞冲进那片低矮红柳丛的刹那,头顶上方猛地响起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站住!哪来的流民?!”
那声音清脆得过分,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尖细,却咬字生硬,声调古怪。
何思其吓了一跳,脚下一绊,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扑倒在红柳根部的湿泥里。
他慌忙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半截泛着暗沉青绿色的青铜短剑,剑尖正悬在他眼前不过半尺的地方,握剑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顺着那截短剑往上看,何思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原本就转得极慢的思维瞬间彻底停滞了。
站在土坎上的,是个身形矮小的“少年”,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磨得起毛的灰褐色皮坎肩,底下露出两条套着麻布绑腿的瘦腿。
但真正让何思其僵住的,是对方的头顶。
那颗顶着凌乱亚麻色短发的脑袋上,赫然立着一对长长的、覆着柔软浅灰细绒毛的长耳。
两只耳朵足有半尺多长,耳尖微微下垂,耳廓内侧透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粉白薄皮,密布着极其细小的淡红血管。
何思其趴在泥水里,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虚沫。
帽子?还是什么西域少民族的古怪头饰?用整张野兔皮硝制缝在皮帽上的装饰?
这个念头刚从干涸混乱的脑海里冒出来,就见水洼对面的荒草丛里忽然扑棱棱飞起一只沙鸡。
伴随着那声细微的草叶摩擦响动,那少年头顶上的两只灰色长耳猛地一竖,耳根处的皮肉清晰地隆起两小团细韧的肌肉束,左边那只耳朵甚至以一种极其诡异而灵巧的角度,原地向后轻微转了半圈,耳尖的小绒毛在落日的余晖里神经质地轻轻颤动了两下。发布页LtXsfB点¢○㎡
那是活的。
那是从头皮、颅骨两侧实打实生长出来的血肉。
何思其死死盯着那对转动的长耳,嘴唇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打了一闷棍。www.LtXsfB?¢○㎡ .com
现代十八年建立起来的全部常识在这一瞬被碾得粉碎。
极度的缺水和高热让他的视神经不断泛起黑斑,他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濒死前的荒诞幻觉,还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现实。
但他太累了,喉咙里的焦渴已经压过了一切惊恐与理智,他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条搁浅的死鱼一样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
“看什么看!没见过殊族斥候吗?!”
长着灰兔耳的少年被他直勾勾的呆滞眼神惹毛了,长耳猛地往后一撇,紧紧贴在发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手中的短剑往前送了半寸,厉声喝道:“问你话呢!哪来的?衣服怎么这般古怪,头发也没结髻……你是关内逃过来的役夫,还是北边哪座山里跑出来的野民?!”
何思其被剑尖逼得微微往后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水……给口水……”
兔耳少年皱了皱眉,似乎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高个子年轻人干裂发黑、渗着血丝的嘴唇,以及那双陷在眼眶里、几乎失去神采的眼珠。
少年眼里的警惕稍微松动了一丝,但手里的铜剑依旧没放下,只是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一只粗陶破碗:“自己舀!别往水眼跟前凑,弄脏了有你好受的!”
何思其甚至没听清他在骂什么,一看到那只碗,整个人的本能瞬间复苏。
他几乎是用膝盖和手肘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