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挂掉电话时,黛拉抬眼望向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完全没有涉足过的林荫道上……
熟悉的宿舍楼已经消失不见,眼前只有一条暗沉沉的林荫道直通更深处的黑暗;
道路两旁种着又粗又壮的香樟树,树冠黑森森的覆在人头顶,带来一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虽然路上有路灯照明,但前后左右空无一人,黛拉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害怕;
她脑海里浮现出各种校园凶杀案的日本恐怖片,身上不由得汗毛直立,只能向着远处建筑物散发出来的灯光、硬着头皮快步往前走;
几分钟后,她来到道路尽头,只见两丛绿竹掩映着的铁栏院门,只见旁边的红墙上标注着几名大字,写得是正是“教师公寓”……
……虽然是走错路了,但是好歹是教师公寓,不是恐怖片里的墓地坟场。
黛拉松了口气,于是便向一旁保安亭里的保安问路,可对方那口纯正无比的上海话却让她云里雾里。
就在她急得要找笔和纸写字交流时,她身后响起了一道男声……
“发生什么事了?老李。”
“是个新生,跑错路了寻勿着自家宿舍。”
“……”
黛拉循声回头看,只见路灯下,一个戴方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静静看着自己;
他穿着简单的半袖白衬衣和黑色西裤,肩膀上背着一只公文包,昏黄的路灯灯光夹杂着竹子的树影、打在他清瘦面孔上,整个人就像柳公权的行书,清健潇洒。
在康钰的身边,黛拉见过很多男人;他们有的是官员,有的是商人,又或者是其他各界的名人,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与他们完全不同:他身上既没有官味也没有权味,而是散发着一股近乎苦药味的墨水味。
她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男人,于是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一样、突然咚咚地剧跳起来;
她呆呆的盯着这男人看,直到对方主动开口问: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系的学生?”
“……”
男人的声音瞬间将她惊醒;
黛拉急忙挪开自己那近乎痴傻的视线,强做镇定地回答:
“我、我叫黛拉……是国政系的学生……”
闻此,男人眉头微动,仔细打量了她几秒钟,随后就问:
“你知道你自己住在哪个区的宿舍么?”
“北区……”
黛拉察觉到了他的打量眼神,她唯恐自己被这男人当成傻瓜,就急急地辩解说:“我其实认识路!只是天黑了、我就认不清方向了……所以……”
“你刚入学,认不清路很正常。 ltxsbǎ@GMAIL.com?com
”
男人挽了一下肩膀上的公文包背带,颔首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
兴许是因为有了同伴,等再经过那段香樟夹道时,黛拉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了。
她走在男人身边,以欣赏景色为掩饰、装作不经意的用目光偷瞄他……
这男人长相很斯文端正,年轻时候应该是个清秀小生;整张脸上,最吸引人的就是他那双可以用“锋利”来形容的眼睛,冰冷而沉静,看上去十分清冷睿智;
她猜测他年龄大约40岁左右、猜测他大概是学校里的老师或工作人员……她对他充满了好奇,甚至想问问他戴的眼镜有多少度、故乡来自哪里。
本以为自己的偷看行为是天衣无缝、不会被其察觉,可当黛拉又一次借看月亮的抬头动作偷瞄时,却被对方抓个正着……
女孩儿那莽撞的视线、就这样直直的撞入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冷津津地眼睛里;
黛拉惊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一跤,还是男人伸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才免去她出丑……
“走路要看路。不然会迷路和摔跤。”
他以很平常的语气说着,并没有嘲讽和责怪的意味;
但如此出丑,黛拉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她强做镇定地点头说了谢谢,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
“你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吗?”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就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黛拉继续追问:
“那你叫什么名字?带哪个专业啊?”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玩味,然后如常回答:
“我姓王。至于我带什么专业,等军训结束后上课时,你就知道了。”
“哦……”
对于他略带敷衍的回答,黛拉有些失望,她摸摸鼻子,扭头去看路边的风景,结果就听到身边的男人问:
“你是哪个地方的考生?怎么想到要报国政系?”
“我是上海本地人,至于为什么要报国政系……”
说到这里,黛拉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
“因为我想和我爸爸有更多话题,所以我想学习和政治相关的东西。”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再次打量她一番,然后道:
“如果不是对这个专业怀有十分的热情,那你到时候学起来恐怕会很伤脑筋。”
“我知道啊,”
女孩儿耸耸肩,自我嘲讽式地笑了笑;她一边闲散漫步,一边将一颗小石子踢远,并幽幽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在想……‘啊~这个蠢丫头真是天真、居然会为了这么蠢的理由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我也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但是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离我爱的人近一点……”
“我没有这么想,因为这并不蠢。”
男人扭过头看着她,平静地反驳,“而且我很羡慕你的父亲,能有一个这么爱他的女儿……”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轻轻补充了一句:
“他是个很幸运的男人。”
闻此,黛拉忍不住甜蜜地笑了起来;
她背过身,倒退着走路,笑眯眯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年长的男人似乎是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脸上仍是面无表情,但眼睛却不断闪躲、以回避她那笑盈盈的目光;
黛拉就这么用眼神“调戏”着这个看似保守清冷的年长男人,好半天后才笑着问:
“那你有女儿么?她是怎么对待你的?”
“我没有子女。”
男人平静回答,停顿一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道:
“你好好走路。小心又摔跤。”
闻此,女孩儿促狭一笑,然后“乖乖”的转过身来,与他并肩行走……
“没有子女的生活应该是很舒服的。一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没有什么牵挂,不过坏处就是偶尔也会感到孤独……对么?”
“孤独是个伪命题,因为自身具有非凡思想热力的人是不需要和别人抱团取暖的。”
男人缓缓说着,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热衷于让人交往是件相当危险且有害的倾向,因为大多数人的痛苦与烦恼几乎都来自与人的交往。”
“……”
两人走出林荫道,银白色的月光打在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