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头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本官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杜衡举目一扫,只见鸨母九娘在侍奉,心下微奇,嘴上却据实答道:“大人厚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今日召集弟兄剿匪,开拔赏银皆是下官私掏腰包垫付,还望大人早些从县库拨发,免得下官堂堂锦衣旗尉,上街讨饭,反倒丢了朝廷的面子。”
沈嘉谟听罢,手中酒杯一顿,望着杜衡半晌未语。
他原只当这少年有几分身手,今日出头不过是求个前程,谁知竟肯拿自家积蓄替弟兄们担责。
想到此处,不由肃然起敬。
这等重情重义、有勇有谋的少年郎,若是能收为己用,何愁大计不过?
他忽而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杜衡:“旗尉倒是个中明白人。拿自家银子填军饷的窟窿,换取本官日后替你说话——这笔账,旗尉算得倒是精明。”
杜衡面不改色,拱手道:“大人明鉴。下官并非精明,只是深知一个道理——若连弟兄们的口粮都顾不住,这锦衣卫的旗,便白扛了。下官不求大人恩赏,只求一个公道。”
沈嘉谟闻言,眼中讶异之色更浓。这少年不仅武艺出众,竟还如此通透世故,倒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当即离席而起,整了整衣冠,向杜衡深深一揖道:“旗尉,是我此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今日承蒙杜君舍身相救,既保了沈某性命,又全了本官颜面,这份情谊,沈某铭记在心。”
杜衡忙起身还礼道:“大人折煞下官。”
沈嘉谟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按回座上,叹道:“你我虽分文武两途,但今日之事,你我已是同舟之人。我痴长你几岁,在官场混了这些年,有些路你走得慢,有些坑你踩得深。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保你在锦衣卫立住脚。段千户那边,我替你递句话,升转之事能办便替你办了。你在地方上办事,县衙这边绝无掣肘。”
杜衡心中一动。他深知锦衣卫在地方上行走,若无文官配合,寸步难行。而沈嘉谟作为知县,手握地方大权,正是他最需要的靠山。
沈嘉谟继续道:“不过……”
见他不再往下说,心下明了,遂回道:“若有用得到,还请大人明言。”
“那伙白莲匪徒,敢冒锦衣卫名头行凶,背后多半还有根脚。折子之上,我只能暂且以白莲教匪搪塞巡按,做个表面交代;内里隐情,却不可明载公文,尚需私下探查。此案若能查个水落石出,对县衙是功,对你……”沈嘉谟微微一笑,“也是功。你我各取所需,你帮我查案,我帮你铺路。这笔买卖,你不亏。”
杜衡闻言,并不急于答应,反而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笑道:“大人这话,倒像是做买卖。只是下官想问一句——这买卖的风险,大人可曾算过?”
沈嘉谟微微一怔,随即大笑:“好一个小小旗尉!你倒会趁势讨价还价。也罢,本官索性与你交底——这案子若查下去,只怕不只是白莲教那么简单。本官既然开口许你,便不会让你吃亏。”
说罢他自呷了口酒,接着道:“卫辉府的段千户,与本官内弟有旧。原说你本该承袭百户,但最后却只得了个小旗,个中原委,旁人不说,我也明白。只一件办妥,往后之事,我替你递句话,能办便替你办了。”
杜衡闻言一惊,饮尽杯中酒,起身一揖到底道:“下官多谢大人,日后大人有所吩咐,下官定当竭尽所能。”
沈嘉谟大喜,忙托手虚扶,见他坐回,便又道:“对了,杜君年已弱冠,却不知表字为何?”
杜衡一怔,苦笑道:“只因前岁家父报国捐躯,家中多事,至今还未曾正经取字。”
沈嘉谟听了微微一愣,沉吟片刻,忽而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杜君既无表字,今日便替你取一个如何?”
杜衡一惊,忙拱手道:“这……岂敢劳烦沈公。”
沈嘉谟捻须道:“无妨,杜君姓杜,名衡。衡者,权衡轻重,持正不阿。璋者,美玉也,古来以玉比德。又是身入朝廷,何不取“廷璋”二字?既合杜君姓名,又有成人立身之意。你看如何?”
杜衡心下暗喜,忙起身一躬到底道:“廷璋谢过大人赐字!”
沈嘉谟摆摆手,笑道:“自己人,不必多礼。往后便以廷璋相称。”
说罢,沈嘉谟话锋一转,神色微肃,压低声音道:“至于这桩匪案,日后会审之时,本县自会为你撑腰,你只管放手查探便是。”
杜衡会意,当即笑道:“下官谨遵大人吩咐。”
二人正谈得投机,鸨母九娘见火候已到,便告了声假退了出去,不多时,只见如仙袅袅而出。
那日楼中兵刃交加,杜衡只顾厮杀,并未细看。
此时灯影柔和,再瞧那女子,只见她眉如远黛含烟,目似秋水凝波,面若三月芙蓉带露,肌肤莹白胜雪。
尤其眼尾一点淡红泪痣,每逢垂眸低首,平白添了几分勾人的柔艳。
两鬓边梳着一式双鬟髻,簪着温润的羊脂玉簪,耳畔垂着细巧的东珠耳坠,随着轻盈步履微微晃动,更衬得那鹅蛋脸儿娇嫩清丽,秀色可餐。
一袭素雅薄绢罗衫,衣襟收束得齐整,外罩轻罗半臂,腰间只系一条素色丝带。
女子身段窈窕匀停,行走之间裙裾轻曳,步姿款款,顾盼流转间自有一番风流韵致。
薄罗衣衫随风微拂,衬得体态修合有度。
尤其那一双酥胸,生得饱满丰润,直把罗衫映得贴身,随步履隐隐起伏。
如此一动一静,既有青春妍丽之态,又添几分成熟风韵,周身暗香袅袅,当真是体态天成,妩媚入骨。
只是那眉宇间自有几分疏淡之气,不似寻常风尘女子般刻意逢迎,反有几分闺秀的清冷自持,倒教人不敢亵渎。
她走至席前,盈盈一福,端起酒杯柔声道:“当日多亏杜旗尉仗义出手,救了县尊,也救了这满楼性命。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敬旗尉一杯。”
话音方落,沈嘉谟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目光在如仙脸上掠过,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停,随即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挡在杜衡身前,笑道:“如仙姑娘有心了。只是廷璋今日,不宜多饮。这杯酒,本官替他受了。”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九娘脸上堆着笑,连忙道:“大人厚道。如仙姑娘前几日虽遭了些惊吓,身子已大好了,今日说什么也要过来给大人和这位官人敬杯酒。”
沈嘉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九娘,如仙姑娘前几日遭了无妄之灾,满楼上下谁人不知?你还想按从前的价码来算,怕是不太妥当吧。”
九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手中的帕子攥紧了几分。如仙也微微一怔,低下了头。
沈嘉谟又笑着对九娘道:“楼中前几日才遭匪惊乱,姑娘心神尚未完全平复。今日只是席间应酬叙话,切莫再用旧日风月那一套周旋,莫要拿儿女情长搅扰官身人的前程,这其中利害,你该心里有数。”
这话听似平淡劝诫,字字却敲打在九娘心上。
九娘脸色白了又红,半晌才挤出一句:“大老爷教训的是。如仙身子好些了,只是想着过来尽一尽心意。”
沈嘉谟微微颔首,并不赶人,只淡淡补了一句:“既如此,便在侧侍酒便可,不必刻意劝酬。”
杜衡闻言,指尖不自觉攥紧手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