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那是一种被某种硕大之物狠狠抵死在喉咙深处
、甚至连肺部的空气都被挤压干净后发出的嘶鸣。江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种
声音在某种频率上,和他心目中不可一世的萧沁雪重合得令人心惊——但他随即
露出了一种更加扭曲、更加自负的狞笑。
“庞猛啊庞猛,你这头令人作呕的肥猪,原来你就这点本事了。“江屿一边
低声嗤笑着,一边有些贪婪地捕捉着那些声音细节,“为了自慰,居然舍得花重
金去搜集声音跟沁雪这么像的片子?甚至连那种高傲女人彻底坏掉时的哽咽声都
做得这么逼真。“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在他那精英式的傲慢思维中,萧沁雪此时应该
正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优雅地翻阅文件,绝不可能出现在这肮脏的小区里。他理所
当然地认为,这不过是庞猛在对着某种极高品质的“淫乱音频“在疯狂自慰。
他幻想在那扇门后,音频里的那个“女演员“此时一定正经历着某种极具冲
击力的崩坏。她一定是因为过度频繁的物理刺激而彻底失神,原本黑亮的瞳孔涣
散得没有任何焦距,眼眶周围泛着由于剧烈充血而产生的情欲红晕,原本清明的
眸子里只有水汽和绝望,在那根本不存在的野蛮肉棒撞击下,像断了线的木偶一
样无力地晃动着。
江屿一直听着——他从没想过那个叫声有可能是萧沁雪的。从来没有。那个
声音是片子里的女演员发出来的,是假的,是演技,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萧沁雪
不会发出这种声音,萧沁雪说话的声音是平稳的、有距离感的,开会的时候语调
从不上扬,布置工作的时候节奏从不紊乱,喊他“江屿“的时候尾音从不拖长。
那是他听了两年多的声音,是他熟悉的、认可的、觉得就该是这样的声音。
401里面这个叫声,不是那个声音——所以他继续听着,继续录着。他举
起手机,按下了录制键。红色的计时数字开始跳动,00:01,00:02,
00:03。他举着手机,让摄像头对着401那扇暗红色的、关着的、锁着的
、推不动的木门。屏幕上的画面里只有那扇门——门板上的裂纹,门把手上生锈
的黄铜,门缝下方那条橘黄色的光线,光线里漂浮的灰尘。他看的不是画面,他
在看屏幕上的计时数字。
他的注意力全在门上。全在门后面的声音上。他把身体的重心往左腿移了一
点,让耳朵更紧地贴着门板。门的木头上有一股被水泡过又被晒干的气味,混着
不知道哪一年刷上去的漆面挥发了几十年之后的残余味道,不刺鼻,但一直在。
这个气味和门缝里挤出来的那些气味混在一起——汗水蒸发的咸味,某种液体的
腥气,不知道是谁的体温烘出来的潮湿的暖意——还有一股淡淡的、在所有这些
味道底下藏着的,他很熟悉的香味——萧沁雪身上的那种沐浴露的味道。
他在那个气味进到鼻腔的一瞬间顿了一下。不是认出来了,是一种说不清的
——像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快到他自己都注意到了
。然后他告诉自己,这栋楼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房间,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可能
是把别户人家的味道吹过来了。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他就不再想这件事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门上。
401里面的撞击声开始加速了。那个“啪、啪、啪“的间隔越来越短,越
来越密,从一拍一下变成了一拍两下,从一拍两下变成了一拍三下。叫声也跟着
变了,从一声一声的拉长调子变成了急促的、短促的“啊、啊、啊、啊“,和撞
击声完全合拍。每一次撞击声响起的时候叫声就跟着响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被撞
了之后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气音,一声扣着一声,谁也不让谁。
江屿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哒。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动作,可能是想压住心率,可能是想确认自己的手
指还有知觉。
他在听的过程中,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不是他主动想的,是那个声音自
己带出来的——画面从他的脑子里某个地方浮出来,像水里的气泡一样,冒上来
,破裂开,里面的画面铺在他的眼前——萧沁雪。
是他熟悉的那种样子,穿衬衫,系领带,头发束在脑后。她坐在学生会办公
室的椅子上,后背很直,表情平静。他看着那张脸,看着她嘴角那个得体的、有
距离感的微笑,看着她浅棕色的眼瞳,看着她长长的翘起的睫毛。然后他在脑子
里做了一件事——他把那个画面动了。他把萧沁雪从椅子上拉了下来,从办公桌
后面拉了出来,把那件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了。
他把那个高冷的、严谨的、被所有人仰望的学生会会长的形象,在自己的脑子里
,一点一点地拆掉了。
她在他的脑子里叫了出来——用他在401门外听到的那种叫法,那种又尖
又细的、带着潮湿感的声音,从他的耳朵里流进去又在他的脑子里重新组合成画
面——他的身体在他自己脑子的那个版本里,压着她的身体。他的手臂在她身体
两侧撑着床垫,他的膝盖抵着她的大腿内侧,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叫她“沁
雪“。她在他身下,用那种声音叫。
他在脑补这个画面的时候,嘴角开始微微往上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大
弧度的笑,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从左边嘴角开始的,慢慢的,向耳根的方向
延过去。他的嘴唇闭着,但闭得不紧,上下两片嘴唇之间有头发丝细的缝隙,有
气息从那里进出。他的呼吸比以前快了一些,不是爬楼梯的那种快,是另一种快
。他的瞳孔放大了,在手机屏幕光的照射下,能看到虹膜那一圈浅棕色被黑色吞
掉了一大半,只剩下边缘的一圈还发著淡淡的棕色。
他在笑,他自己不知道。他的注意力还在门上,他的耳朵还在听那些声音,
他的眼睛还在看屏幕上的计时数字,但他的嘴角一直在往上翘,翘到那个弧度和
401里面的叫声一样高。
他想到了萧沁雪听到录音时的反应——等他把这段录音拿给她听,她一定会
感激他。她会睁大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眼眶可能还会红一下,嘴唇可能会颤一下
。她可能会说“江屿,谢谢你“,可能会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她说这些
话的时候,声音一定不会像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那样公事公办,一定更软一点,更
糯一点,尾音往下掉,像一颗成熟的果子从树枝上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