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也说不上暖,就是温温地、密密地,像一张网,从头顶一直盖到脚心。
它不算重,却把她体内所有还在躁动的魔力都一寸寸地压了下去。
那些属于她的、从出生起就与她共生共长的力量,像一群被呵斥了的孩子,忽然安静下来,缩回了身体深处。
她动了动手指,又试着催动魔力。
毫无反应。
她睁开眼,抬着头,眼睛“扑哧扑哧”地看着莉莉丝,满脸写着“你做了什么”。
莉莉丝收回手,垂眼睨她。
“别看了。”她说,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没憋住的笑意,“只是把你魔力封印了而已。”
“唉?”
艾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唉什么。”莉莉丝半蹲下来,紫眸与她平视,带着点坏笑,“难道你希望我把你干掉,然后把你那颗脑袋扔到你们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头面前,才甘心?”
“呃……”艾莉想象了一下那颗脑袋,又想象了一下老头儿看到那颗脑袋时的表情。她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那还是别吧。”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她心里那根紧绷了数月的弦,好像忽然断了。
整个人像没了骨头的泥人被抽去了最后一口气,松软下来。
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她忽然有了一种“啊,任务结束了”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个魔王,明明可以轻易杀死她,却只是封了她的魔力。
目光里没有杀意,倒像是捡到了一只毛色稀奇的野猫,正琢磨着该从哪里下手逗弄。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突然打开了。
“砰”的一声,并不很响,但在两位当事人各怀鬼胎的寂静里就显得格外突兀。
两个女仆推着一辆餐车,从门后探出身来。
“莉莉丝大人,下午茶的时间到了……茶点给您备……”
走在前面提着裙子的是一个猫娘女仆,声音轻软,尾巴还小心翼翼地露在门外。
她的话说到一半,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眼睛飞快地扫过大厅里的景象。
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大厅中央,地上坐着一个满身尘土、战衣破烂的人类少女。
少女面前,魔王大人半蹲着,一张脸上难得地带着没藏住的笑意。
不远处,一把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还泛着未散尽的微光。
怎么看,这画面都……有点不妙。
“抱歉,打扰了!”
两个女仆对视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餐车往里一推,留下那么一句,就灰溜溜地从门后撤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大厅里恢复安静,只剩下那辆餐车孤零零地停在门边,车上的银盘还微微打着转。
莉莉丝扶了扶额。
她直起身,叹了口气,也没去追那俩女仆。
只见她修长的指尖朝那餐车一勾,一缕魔力就把它骨碌碌地拉了过来。
车停在她身侧,她掀开上头一块银盖,从里面拈起一块刚刚烤好的曲奇,放进嘴里。
“那你说说看……”她嘴里含着半块曲奇,声音有些含混,却依然不紧不慢,“在我魔族的地盘上捣乱了这么久,我该怎么收利息呢?”
她一边吃,一边低头望向还坐在地上的艾莉。
“穆迪那个狼崽子,可是天天上奏,要把你碎尸万段呢。”
“穆迪?”艾莉歪头。
“哦,差点忘了。”莉莉丝似笑非笑地,又咬了一口曲奇,“就是那个在边境被你迎头三剑,把头上毛全给砍了的狼人。”
“哦——原来是狼啊。”艾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只炸了毛的狗呢。”
莉莉丝差点被曲奇呛住,别开脸咳了一声。
“所以,我们的勇者大人,你准备拿什么来偿还啊?”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饶有兴味。
“唔。”
坐在地上的艾莉,一只手撑着脑袋,就这么大剌剌地盯着莉莉丝看。
仔细看下来,这位被人类描摹成“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魔王,居然生得挺好看。
好漂亮的一张脸,好白的腿。
尤其是那条裙摆开衩处露出来的、又长又直的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膏,又给那身暗色华服添了几分过于直白的艳。
然后。
然后是好平的胸。
艾莉的目光在莉莉丝的胸前停留了三秒,出于某种微妙的礼貌,又移开了。
其实根本没移开多久,她又看回来了。
她大概是真的没从这个方向感受到什么恶意。
又或者,是结束了“勇者”这个任务之后,她整个人都轻松得过了头,连带那些在生死中练出来的警惕,也一并卸了下来。
莉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目光。然后自己的目光也留在了眼前少女的初具规模的那一对上面。
她眯了眯眼,没动声色地,只把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一勾。
“啪。”
艾莉突然后腰一痛。
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踹了她屁股一脚。她猝不及防,整个人朝前趴了下去,脸直接贴上了冰凉的大理石。
“呜——”
她狼狈地把脸从地上抬起来,抬头就看见那坏笑的魔王。还有半空中,一只正在慢慢消散的、半透明的脚。
“你、你……”艾莉咬牙切齿。
可她根本抄不起家伙。她的剑还躺在地上,何况真抄起来也打不过。
于是她只能无能狂怒地,用小拳头“咚咚咚”地敲了几下地板。
那声儿又闷又委屈,活像只被人抢了肉干、只能拿爪子刨地的小动物。
“地上那个。”莉莉丝的声音从上方飘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再一眨眼,她已经又坐回了王座。
翘着腿,掌心托着个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镶边鎏金的小碟子,碟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曲奇。
她又塞了一块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动,像只仓鼠。
“艾莉。”
艾莉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从趴着改成了坐着,声音软软地、带着点不情愿地报出名字。
“好。艾莉。”
莉莉丝站起身。
她将手中的曲奇高高举起,那姿态庄重得活像举着的是开国敕令。
“现在我宣布,人类艾莉,因无故侵犯魔族领地,挑战魔王威严,被判以永久监禁。”
她顿了顿,端起旁边那杯早已温得刚好的牛奶,仰头,“咕噜”喝了一大口,把剩下的曲奇都冲了下去。
“来人!”魔王广袖一挥,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大厅里,“把她给我打进大牢!”
“哈?!”
艾莉满脸不可置信,直直地冲着王座上的莉莉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像在确认“这么突然的吗”。
她那根手指就那样伸在半空,傻气极了。
王座上的魔王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偏还一点要改口的意思都没有。
而门外,那两个早就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戏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