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将这样一个模糊之人,与他们曾经惊才绝艳的掌门关门徒联系上。
然后她打开暗格取出一小方早已不用的、没有宗门标识的素色棉帕。帕是白色,很薄。将它用油纸包好放在一边。她将伪造的字条揣入内襟。
然后重新提笔。重新铺纸。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用的是她最熟悉、几乎融入本能筋骨里的笔迹。写给自己真正的师尊,写给她心中视如父亲一般的那位老人面前:
“师尊在上:
弟子自知身已污浊不可浣。冰魄心诀日渐逆行受侵,恐终将玷污冰名。
今去意已决,不求苟活。或可借此残破之身作饵,诱那人暴露。若能成事,为宗门前驱,亦是解脱……”
她停顿了很久。窗外的雷声滚过山谷。
“……若徒儿此行不堪……还请师尊忘却瑶霜。
不肖弟子沈瑶霜,叩首拜别。”
最后几个字,笔尖颤得厉害,墨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像一滴哭不出来的泪。
写完之后,她将这封真实的诀别信细细叠成最小的方块,小心塞入霜魄剑真正的剑柄末端一个极其隐秘的机关夹层内。
除非修为远高于她并仔细探查,否则谁也无法知晓这柄外表粗陋的铁壳剑中,竟然藏着她真正的遗言。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个油纸包好的素白手帕,放在伪造的信纸上。
再将两样东西和一件象征她原本身份的、几乎全新但款式简单的内门弟子令牌,用油布小心包好——令牌上被她小心抹去了一点细节,让它看起来像是“意外遗失许久、沾染过不洁气息”而被主人弃用。
推开房门。
风雨立刻扑了她一头一脸。
银发瞬间被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脸上。
她没理会,径直走向那座位于后山深处、清冷院落中央的小小阁楼。
她的恩师,霜华剑宗的掌门,便在阁楼上层的静室内长期闭关。
她知道师父今夜定在,但不会察觉到山野深处微弱的符信断绝。她停在门前三步远的石阶上。
雨水已经将她的头发和衣服彻底浸湿。
道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不是少女身躯的妙曼,而是某种僵硬紧绷的线条,以及被湿衣贴着皮肤摩擦所带来的一阵阵无法避免的颤抖。
她将那柄装着霜魄剑的铁鞘,连同那个包着令牌、手帕和伪信的油布包,轻轻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放下的动作很小心,没发出任何磕碰的声响。
她看了那东西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没有丝毫留恋,朝着宗门山门的方向走去。
暴雨如幕,很快将她的身影吞噬。
石阶上,那柄装着剑的粗陋铁鞘和油布包包,在狂暴的雨水冲刷下迅速变得冰冷、孤零。
山路上,沈瑶霜的身影已经完全被黑暗和雨幕吞没。
她离开宗门守护大阵笼罩范围的那一刻,身体里那沉寂了片刻的淫纹,无声地亮起了微弱的光。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为她引路。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西北方苍梧山的方向,略微偏了那么,更精准、更执着了些。
她以为那是自己对路线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意志驱使。
她不知道。
那是炼魂棺的牵引。
是她早已被标注好的,通往最终仪式的,无法挣脱的归途。
而百里之外,那口漆黑的炼魂棺正在地宫深处轰鸣。棺盖微微挪开一线缝隙。浓稠的黑雾正往外渗。
棺内壁上那些湿滑的刻痕在蠕动。仿佛已经尝到祭品回来的气息。